軒轅啄握著茶盞的手一頓,隨即緩緩搖頭。
眉宇間擰起深深的愁緒。
“難啊!晟皇叔這些年早已不問朝事。”
“不僅深居簡出,更是閉門謝客。”
“王府門前那對石獅子旁,常年守著他的忠心侍衛。”
“別說咱們這些晚輩,就連朝中幾位老臣登門,都被以‘親王抱恙’擋了回去。”
軒轅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沿,聲音壓得更低。
“上回太后壽宴,我特意候在宮門口想遞句話。”
“可他剛下轎就被內侍引著去了內殿,全程連眼神都沒往我們這邊掃。”
“聽說他府里養著滿園子的牡丹,每日只親自澆灌花草、專研書法,對朝堂之事,半點不愿沾身。”
陸沉沉默片刻,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晟親王是陛下一母同袍的幼弟,怎會甘愿做個閑散親王?”
他抬眸看向軒轅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表兄可知曉內情?”
“知道啊!”
軒轅啄不知從哪找到一把團扇,拿在手里輕輕搖著。
“知道也無解,晟皇叔約莫在十一年前丟失了心愛的側妃和年幼的兒子。”
“當時他帶著三千精銳兵士去剿匪,回到府中得知消息時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等他追查到線索,找到那伙綁匪的窩點時,人早就沒了蹤影。”
“只在破廟里發現了側妃戴了十幾年的玉簪。”
軒轅啄搖著團扇的手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聽說他抱著那支玉簪在破廟里坐了三天三夜。”
“回來后就遞了奏折,請辭所有差事,從此不理朝堂之事。”
陸沉的指節停在桌面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他不是甘愿閑散,是心死了。”
“覺得朝堂紛爭、權勢富貴,都抵不過失去親人的痛。”
“可不是嘛。”
軒轅啄用團扇敲了敲掌心。
“辭去差事后,他又干了一件不能讓人理解之事。”
“就是拿出所有的產業休了他那位正妃。”
“只給自已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王府,自此在府里當起種花人。”
“有人猜測他留下偌大的府邸是為等妻兒歸來。”
“有人猜測他府中沒幾個府兵,是被他派出去尋找那母子倆的下落。”
“我還聽說晟皇叔在府里給那母子倆供奉了牌位。”
“以這種方式追悼那位側妃為正室夫人。”
世上竟有這般癡情的王爺?
陸沉不禁換位思考,若是月紅和孩子們都找不著了.....
這想法剛冒出頭,就被他狠狠的掐滅。
也更加堅定了夫人就得帶在自已身邊的想法。
哪怕是風里來雨里去,也比弄丟了好啊!
真要有那一天,他踏遍山河也要將妻兒找回來。
陸沉同時也意識到一件事,晟親王不是不想去尋找妻兒。
而是本朝的交通,還有官府間信息的流通都是極大的問題。
陸沉也是從北往南,又從南往北趕過幾千里路的人。
以前騎著高頭大馬迎風疾馳,瞧著英姿颯爽,實則大腿內側都被磨破了皮。
馬兒需要歇腳,還要吃喝拉撒,都需要去有驛站的地方解決這些問題。
一路的塵土撲面、風雨交加自不消說。
路途中還要應對當地悍匪各種各樣的熱情款待。
比如買路財,比如絆馬索,比如滾石攔路。
一個比一個粗糙的漢子手里拿著刀。
有了月紅的裝甲車,這一切才變成了無需擔憂的小問題。
思量間,就有小廝送來了精致的菜肴。
還有以往他和燕王經常喝的白酒。
軒轅啄把團扇一丟,熱情的邀請陸沉入座。
“表弟,咱倆好久沒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一場了。”
“這兩個多月我幾乎就要郁郁成結,直到收到你們的信鴿心情才好了些。”
“今日見到你,我心中歡喜。”
“來,嘗嘗這酒,還是老味道。”
說著,軒轅啄拿起酒壺,為陸沉滿上一杯。
陸沉看著酒杯中清澈的酒水。
猶記得頭一次品嘗白酒的滋味也是和軒轅啄一道。
他倆從小玩到大,好的能穿同一條褲子。
酒桌上更是無話不說。
那就來吧!
父親中毒身亡、鎮國公府抄家流放。
二叔三叔堂兄弟們被關押大牢,卻無法去探望。
陸沉同樣壓抑了許久。
酒是好東西,緩解郁氣的同時不妨礙他和表兄的交談。
陸沉端起酒杯,跟軒轅啄輕輕一碰。
“當啷”一聲脆響,像極了從前。
“干!”兩人異口同聲,仰頭將酒灌下。
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流下,刺激得人渾身一熱。
軒轅啄放下酒杯,抹了抹嘴。
“陸沉,陛下這些年身體不行了,疏于朝政,如今是初一十五才上早朝。”
“今日是八月初五,也就是說,還有十天才會再上朝。”
“咱們得在這十天里做好充足的準備,到時大表兄才好在陛下面前陳情。”
“這期間你不能暴露自已的身份。”
“大表兄最好就住在工部官員,謹防睿王對他暗中下手。”
“參加早朝之事還得工部婁尚書幫著周旋。”
“婁尚書剛正不阿,守正不撓,有他在,這事兒不難做到。”
陸沉微微點頭,神色凝重。
“嗯,我原本想著和兄長一起去晟王府,但為了兄長的安危,還是我自已去吧。”
軒轅啄夾菜的動作一頓。
順勢放下筷子,給他倆空杯子里斟酒。
“你如何進的去晟王府見到晟親王?要不我給你寫張拜帖試試?”
陸沉解下腰間掛著的紅色荷包,從里面取出一枚玉佩。
“表兄你看看這個。”
軒轅啄伸手接過玉佩,目光在玉佩上一掃,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玉佩應當是出自內務府的工藝雕刻,是按照皇室子弟貼身佩戴的規格制作的。”
“觀其大小,符合郡王級別的規制。”
軒轅啄隨意說完,神色一怔。
“表弟,這玉佩哪來的?你該不會——干掉了哪位郡王吧?”
“想哪去了?”
陸沉端起酒杯。
“表兄,你知道我去了南方,在那里不僅找到了我的夫人,還認識了一幫好兄弟。”
“其中有一位青年俊才名叫寧虎,寧虎此人仗義疏財。”
“我陸家的免死金牌就是他幫我們找到的。”
“不僅如此,他還跟著我們去了流放地。“
“與我們一起將流放島上的苦難之人救了出來。”
“這次將母親她們從睿王的玄武衛手中救下,他也沒少出力。”
軒轅啄羨慕的看著陸沉。
表弟的生活如此精彩,他身為王爺,卻有著諸多身份限制。
就聽陸沉話鋒一轉。
“這枚玉佩是寧虎的,他極有可能是晟親王丟失的兒子。”
軒轅啄聞言,雙眼一亮。
雖有些不可置信,但總歸是好事,不妨一試。
“真要如此,請晟親王出面幫忙的事便有了八成的把握。”
“事不宜遲,你得盡快帶寧虎去晟王府認親,也好多個助力。”
陸沉點點頭。
“表兄,我今日剛回到京城,馬不停蹄的就來找你了。”
“有些事總得和你商議過后再做定奪。”
軒轅啄聽了這話很是欣慰,友情和親情的暖意都縈繞在心頭。
他笑著舉杯與陸沉一飲而盡。
“對了,我今日給你們送的信你們可有收到?”
“表兄稍候。”
陸沉站起身,走到博古架邊拿來他帶來的包裹。
“這是你要的鳥食,可以掰碎了來喂鴿子。“
“凌風把鳥籠子帶回來了,燕王府上這會還有幾只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