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在市中心一家名為“黃金城”的賭場舉行。
為了避免隨行人員太多,引起不必要的關(guān)注,韓振只給簪書指派了兩名隊員。
拍賣會不允許攜帶武器進場,所有人都赤手空拳的前提下,黑鐮的兩名隊員很夠用了。即便真有什么突發(fā)情況,他們應(yīng)對到支援趕到不成問題。
至于其余人手,都分別分派了任務(wù),在黃金城外圍就位。
跟隨簪書前往的其中一名隊員,是已經(jīng)認(rèn)識的克倫。
另一名貼身保護的隊員,名叫葉詩年。
有點女氣的名字,卻搭配著一張厭世風(fēng)頹廢系的帥臉,偏長的頭發(fā)在腦后扎了顆亂糟糟的丸子,黑頭發(fā)黃皮膚,竟然也是位一口純正漢語的華裔。
“阿年是我們的副指揮官,計算機工程師,全球最頂尖的黑客。由于知道了太多秘密,被黑幫懸賞追殺,為了保住小命,不得已加入黑鐮。他在作戰(zhàn)單元里負(fù)責(zé)信息支援。”出發(fā)前,韓振向簪書介紹。
“嗨,妹妹小姐。”
葉詩年對簪書點點頭,算打過了招呼。
簪書:“……”
某種意義上,這個別扭的稱呼也算深入人心了。
制定完戰(zhàn)術(shù),分別領(lǐng)了任務(wù),隊員在夜色里動作敏捷地散開,各就各位。
晚九時零五分,一輛白色賓利駛向黃金城,在泊車?yán)韧O隆?/p>
克倫開車。車一停穩(wěn),副駕駛的葉詩年默不作聲地下車,打開后座車門。
簪書和羅珊娜先后下來。
眼前的建筑燈火輝煌,空氣中彌漫著紙醉金迷的味道,單從外觀看,和拉斯維加斯的那些賭場沒什么兩樣。
既來之,則安之。
簪書深吸口氣,和羅珊娜對視一眼,戴上韓振事先為她們準(zhǔn)備好的舞會面具,抬步進入內(nèi)場。
戴面具是為了隱藏身份,來參加拍賣的不少都是各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乏在電視上公開露面的,自然不愿意被別人認(rèn)出來。
以自愿為原則,當(dāng)然也可以不戴。
比如克倫和葉詩年,就沒戴。
他們的身份是保鏢,沒那么重要,特地戴面具反而更加招搖。
退一步講,就算有人對他們起了疑心,事后想追查,想突破黑鐮的防護網(wǎng)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已經(jīng)遲到了十分鐘,簪書和羅珊娜在服務(wù)員的引導(dǎo)下,行至第一排入座。
簪書特意留意了下,奎因·弗雷斯特并未出席。
這種拍賣,對于K而言,屬于很常規(guī)的活動,擁有一套完善熟練的流程,奎因并不每場都親自到場。
簪書撫著裙子轉(zhuǎn)身坐下的同時,臺上的第一件拍品剛剛成交。
是個長得十分特殊的小女孩。
應(yīng)該是生病了,皮膚和毛發(fā)都是純得像雪的白色,瞳孔卻一藍(lán)一紅。
小女孩看起來不過才十二三歲,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住,跪在臺上,一直在顫抖地哭著。明明是那么傷心欲絕的哭聲,卻被埋沒在拍賣場的瘋狂起哄聲中,聽不見。
所有聚光燈都集中在展示臺上,下面的座位一排挨著一排,隱藏在陰暗之中,一張張丑陋面孔被精致漂亮的面具遮住,看不見。
簪書不自覺揪緊了大腿上的布料,轉(zhuǎn)頭低聲問站在她側(cè)后方的克倫:“那么小的女孩,他們買她回去做什么?”
克倫搖頭。
不知道。
卻也不是真的不知道。
那么小的女孩,買回去,什么不能做?
女孩的身體一看就特殊。見不得光的地下醫(yī)學(xué)研究、藥物試驗、滿足有特殊癖好人群的變態(tài)欲望……她能做的,可太多了。
克倫瞟了一眼最終的成交價。
三十七萬美金。
折合成人民幣不到三百萬。買一只純白無瑕的天使。
然后親手讓她墮落。
克倫皺起了眉。
就問一句話的時間,舞臺側(cè)方走上來兩位兇神惡煞的大漢,像押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一般,把滿臉是淚的小女孩拉拉扯扯地帶走了。
簪書眼睜睜地看著,裙子被她的指尖摳了進去,攥得發(fā)皺。
她清楚明白,她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辦不到,她沒有救下小女孩的力量。
如今身處這個吃人的魔窟,她必須先保護好自己。
她清楚、確定自己此刻不會沖動地追上去,卻不知道為什么,克倫在這時抬手,制止地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簪書渾身一僵。
慢慢放松下來時,克倫的手才收回去。
拍賣會的節(jié)奏十分緊湊,在激昂振奮的音樂聲中,第二件拍品上場。
是排成隊的少年,膚色各異,目測都在十五歲左右,一共六人。
主持人滿臉笑容地報幕:“我們K集團武裝訓(xùn)練基地的威名,相信各位貴賓都有所耳聞。這一組是本期畢業(yè)傭兵中最拔尖的六位,他們擁有拔尖的格斗技能、熟練的武器使用知識和過人軍事素養(yǎng),更重要的是,對主人的絕對忠誠……”
簪書的目光在少年們年輕而麻木的臉上一一掃過,一默,再次轉(zhuǎn)頭輕聲問克倫:“厲……當(dāng)年也被這樣拍賣過么?”
聽見似乎帶了點鼻音的聲音,克倫低眸看了簪書一眼。
這個妹妹小姐,排除萬難也要來參加這場拍賣會,不就是為了買一個男人,怎么問題這么多。
還好他當(dāng)醫(yī)生的,耐性極佳。
“沒有。”
克倫篤定地回答。
目前黑鐮公司的所有成員里,唯一只有韓振是當(dāng)年從K集團脫離出來的人。
克倫最初在中東某國參加武裝組織,前幾年才加入的黑鐮國際安保公司。對于韓振在成立黑鐮之前的事,他了解得其實并不多,只在韓振喝高了時,從他嘴里聽說過片言只語。
而韓振一喝多,一提起當(dāng)年,肯定就繞不開厲銜青。
“據(jù)我所知,卡洛斯老大并沒有被送來拍賣過,他從一開始就很突出,他的戰(zhàn)力無法用金錢衡量,K集團那幫人舍不得把這么好的苗子賣掉。”
克倫的口吻毫無波瀾,平靜地陳述著別人的故事:“韓振隊長倒是參加過拍賣,被押去交付給買主的路上,他殺了所有押運人員,逃了出來。”
“然后——”克倫說,“他被K集團重新捕獲,帶他回基地打得半死,把他扔在地牢里自生自滅,直到卡洛斯老大崩了K的大當(dāng)家,配合警方,把他解救出來。”
“所以隊長對卡洛斯老大才那么死心塌地。他說,卡洛斯老大救了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卡洛斯是真的厲害。奎因把卡洛斯和其他受訓(xùn)少年丟到鱷魚池里,池子都染紅了,只有他毫發(fā)無傷地爬了上來……”
卡洛斯,厲銜青在K集團當(dāng)傭兵時的代號。
韓振仍是習(xí)慣這么叫他,帶得黑鐮公司的一伙人,一開始只知卡洛斯,后來才知韓振嘴里一直贊不絕口的卡洛斯老大,居然就是那位富豪排行榜上的厲銜青。
貴賓席這邊燈光昏暗,簪書臉上還戴著面具,克倫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知道她聽完后,一言不發(fā),坐得特別筆直。小腿并攏斜斜交疊,雙手溫婉地擱在大腿上,坐姿端莊得體,從背后看去,像一株孤傲的青松,也像一把婀娜的琵琶。
克倫多看了兩眼,于是看到,一顆晶瑩剔透的玩意兒,在面具底下沿著秀致的下頷線條滑落,滑到小巧的下巴,然后,“啪嗒”一聲墜落,被旗袍的絲絨面料吸收,消失不見。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妹妹小姐又哭上了。
克倫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不是她要問的?
那么,她哭什么?
自己男人這么強還哭。
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