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氣氛隨著“大棋局”的鋪開而愈發熱烈。
“妙啊!”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足以震碎屋頂瓦片的驚呼打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錢多多正死死盯著那張地圖,仿佛看到的不是疆域,而是一座座閃閃發光的金山。
驚呼過后,御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后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這幾位站在大圣朝權力巔峰的老狐貍,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像是某種機關被觸動了一樣,瞬間進入了“分贓……哦不,補全計劃”的亢奮狀態。
“啪!”
錢多多把金算盤往桌上一拍,那雙小眼睛里賊光亂冒,語速快得像是在報菜名:“陛下,這賬咱得這么算!工部技術入股占大頭,這沒跑。但商賈那點錢,不能讓他們一次性掏爽了!得搞個‘分期’!頭期叫‘誠意金’,這錢進了庫就別想退;二期叫‘設備費’,咱們工部淘汰……咳咳,升級下來的舊設備,高價賣給他們;三期才是‘流轉銀’!”
他一邊說,一邊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圈,“還有啊,分紅別給現銀,俗!給他們發‘造船債券’,把利錢鎖死在咱們池子里。想兌現?沒門!只能繼續投進來造更大的船!”
“陛下,臣還是有些擔心。”
宋應看著地圖,眉頭緊鎖,那股技術宅的軸勁兒又上來了,“圖紙給了,技術教了,萬一將來他們學會了,把咱們工部甩開怎么辦?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可是江湖大忌啊。咱們是不是……在關鍵技術上留一手?”
“宋應啊,你這格局,還是小了。”
林休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打斷了宋應的小算盤。
“留一手?那叫小聰明,不叫大智慧。朕要的,不是防著他們,而是要推廣技術,提升國力!我們要讓他們造出好船,但同時,我們要讓他們——不得不依賴我們的標準。”
“標準?”宋應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對,就是標準。”林休站起身,語氣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我們要向全天下公布最嚴格的《大圣造船工業標準》。大到龍骨的弧度、帆索的韌性,小到榫卯的咬合、漆面的厚度,都要有明確的‘度量’。而全天下,只有咱們工部有能力生產檢測這些標準的‘母尺’和‘量具’。只有通過咱們工部驗收的船,才配叫‘大圣寶船’。”
“與其搞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不如堂堂正正地建立‘技術霸權’。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三流工坊做產品,二流商行做品牌,而我們——定標準。”
“一流商行……定標準?”
李東壁喃喃自語,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看向林休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陛下此言,簡直是……醍醐灌頂。這哪里是留一手,這分明是給整個造船業套上了一個看不見的‘緊箍咒’啊!只要標準在咱們手里,他們造得越多,對咱們的依賴就越深!這才是真正的……陽謀!”
說完,這只老狐貍吹了吹茶盞上的浮沫,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刀:“不過,光有這把‘技術鎖’還不夠,還得加道‘官府關防’。老臣建議,設‘南北二監’。凡船只下水,必領‘勘合’。唯有持此‘勘合’者,方有資格懸掛那面象征著‘流動國土’的大圣龍旗,受我水師庇護。這勘合一年一驗,誰若敢在運糧運兵時推諉卸責,即刻革除勘合,查封船廠。讓他們曉得,這飯碗是朝廷賞的,想砸就能砸。”
“為防一家獨大,尾大不掉,還得行‘分而治之’之策。”李東壁抿了口茶,眼神幽深,“湖廣、江南、兩廣,讓這幫商幫互相爭去。誰聽話,明年的‘額度’便多給些。這叫……驅虎吞狼。”
張正源看著這三位同僚——一個算計錢財,一個壟斷技術,一個卡死行政審批,將這原本可能失控的“民營造船”硬生生做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鐵桶江山”。他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這哪里還是那個講究“仁義禮智信”的朝堂?這分明就是個精密的……掠食機器。
但不得不承認,這種將天下算計于股掌之間的感覺,確實比單純的道德說教要……痛快得多。
“陛下,諸位大人此策雖妙,但老臣有一慮。”
張正源撫須沉吟,目光中透著一絲文官特有的審慎,“若依東壁所言,‘所有’船只皆需年審,那江南百萬漁舟、江河小船該當如何?若層層設卡,恐滋生吏治腐敗,反成擾民之舉。況且遠洋貿易,往返動輒數載,‘一年一審’亦不合實情。”
他抬起頭,語氣堅定:“老臣以為,這‘緊箍咒’當‘治大略小’,且因地制宜。定個門檻:凡兩千料以上、具備遠洋能力之巨舶,方需領‘勘合’。改為‘出海錄檔,歸港驗身’,令其定期回廠修繕。至于民間小本經營,便由他們去吧。如此,既扼住了海運命脈,又顯朝廷寬仁,不絕民利。”
“治大略小,張愛卿言之有理。”林休贊許地點了點頭,“準奏。”
見皇帝首肯,張正源這才理了理衣冠,對著林休深深一揖,語氣恢復了首輔特有的沉穩與威嚴,“既然‘骨架’與‘經絡’都已理清,那內閣要做的,便是為其正名,賦予其‘法理’。”
“老臣建議,將今日之議,擬定為《大圣船舶營造律》。對外,宣稱為‘整飭船政、保民平安’;對內,則嚴守‘門檻’與‘規矩’。且這律令頒布要快,要急!要在江南商賈反應過來之前,先造出‘名額有限、過時不候’之勢。只有讓他們慌了,這銀子,才能掏得痛快。”
“臣等附議!今晚通宵!”
“臣等附議!”
林休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種被人“腦補”成圣君的感覺,還是一如既往的爽。
“這就叫——國營擴建,公私合營,還有……全產業鏈布局。”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江南沿海畫了一個圈,又順勢滑向內陸的湖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畫個大餅。
“告訴那些商賈,想造船的,帶著銀子來‘大圣皇家造船總局’競標。無論是想去天津、太倉擠破頭,還是想去武昌當‘鯰魚’,朕都歡迎。朕不僅要他們的錢,還要他們的人,更要借他們的手,把大圣朝的造船業,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休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這群大圣朝最頂尖的精英心中敲下了一枚釘子:“這不僅僅是造船,這是大圣朝工業化的……第一塊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