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當(dāng)即動身。
越往北走，風(fēng)雪越發(fā)狂暴，甚至連空間都開始出現(xiàn)了詭異的扭曲。
這里的溫度已經(jīng)低到了連金丹修士都需要全力運(yùn)轉(zhuǎn)靈力才能抵御的程度。
大約飛遁了一個時辰。
灰衣人終于停了下來，指著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天際，顫聲道：“到了……就是那里。”
陸小凡和楚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兩人如遭雷擊，身軀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那是一道怎樣的傷痕啊。
它橫亙在蒼穹之上，足有千丈之長，像是一只被神明硬生生撕開的豎眼，內(nèi)里翻涌著令人心悸的混沌與虛無。
暗紫色的虛空雷霆與灰黑色的罡風(fēng)在其中瘋狂交織，發(fā)出鬼哭狼嚎的轟鳴。
在這純白潔凈的極北冰原映襯下，這道裂縫顯得如此猙獰、污濁，仿佛是這方完美畫卷上最丑陋的一處傷口。
并且，這道傷痕正在愈合。
世界法則擁有著自我修復(fù)的本能，那裂縫邊緣的空間壁壘正在不斷地蠕動、擠壓，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就像是傷口正在結(jié)痂。
而在那裂縫下方的冰原之上，散落著無數(shù)令人觸目驚心的……紅。
那不是雪地紅梅，那是被空間亂流生生肢解的尸體。
數(shù)百具殘缺不全的尸骸，像是被丟進(jìn)絞肉機(jī)后又被隨意拋灑出來的垃圾，零亂地凍結(jié)在堅冰之中。
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切口平滑如鏡；有的只剩下一只斷手死死抓著虛空；還有的頭顱被凍在風(fēng)中，臉上還凝固著死前那一瞬間極度的驚恐與絕望。
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掙扎的姿勢，像是一群被琥珀封存的昆蟲，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穿越維度的慘烈。
“嗚……”
身邊的灰衣人突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積雪，嗚咽道：“都在這兒了……師兄……師姐……都在這兒了……”
他顫抖著爬向離他最近的一具無頭尸體，那是半截穿著淡青色道袍的身軀，腰間還掛著一枚碎裂的玉佩。
“我叫林滄。”
灰衣人抬起頭，滿臉悲愴，淚水剛剛涌出眼眶便瞬間結(jié)成了冰珠，掛在臉上，顯得凄涼無比：“我是蒼瀾界‘浩然宗’的大弟子。”
他指著這滿地的碎尸，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就在半個月前，我們集結(jié)了宗門內(nèi)最后的精銳，一共四百七十二人！”
“我們不想變成干尸，不想被煉化……我們只想沖進(jìn)這空間亂流，搏那一線生機(jī)！”
“可是……可是這亂流太利了啊！”
林滄崩潰地大哭起來，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地面：“這哪里是路？這分明就是鬼門關(guān)！”
“師兄為了護(hù)住我們，第一個被絞碎了……小師妹為了推我一把，下半身直接沒了……”
“四百七十二人啊！！一起跳進(jìn)來的……整整四百七十二人！”
“最后只有我……只有我這一個貪生怕死的廢物，因為運(yùn)氣好，被亂流甩了出來……”
寒風(fēng)呼嘯，卷走他的哭聲。
陸小凡只感覺脊背發(fā)涼，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瑤，嘴唇嚅囁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
他想到了十年前通天城的那一戰(zhàn)，如果不是燕師兄的話，恐怕九霄大陸比起蒼瀾界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也難免落得個被吃掉的下場。
所以這頭頂上方的果真是什么仙嗎？
確定不是一群吃人的鬼？
楚瑤顯然想得更遠(yuǎn)一些，忽然開口問道：
“既然你們能通過空間裂縫過來，那……那些所謂的‘仙人’呢？”
“如果他們順著這道裂縫摸過來，我們這九霄大陸，豈不是立刻就會變成下一個蒼瀾界？”
聽到這話，陸小凡心頭猛地一跳，脊背發(fā)涼。
“不……過不來的。”
出乎意料的是，林滄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雖然臉上依舊掛著淚痕，但語氣卻無比篤定：“至少，通過這種空間裂縫，他們絕對過不來。除非他們想找死。”
“為何？”
楚瑤追問。
林滄伸出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漸漸恢復(fù)平靜的蒼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fù)雜的羨慕：“因為你們的世界……太‘硬’了。”
“硬？”
陸小凡一愣。
“對。”
林滄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看著兩人一臉茫然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了極其詫異的神色：“你們身為這方天地的土著修士，難道不知道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在三千下界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嗎？”
見陸小凡和楚瑤沉默不語，林滄嘆了口氣：“這方上界，共有三千下界。但絕大多數(shù)世界，像我們蒼瀾界，天道法則都是殘缺的，壁壘薄得像張紙，稍微強(qiáng)一點的力量就能捅破。”
“所以我們才會被輕易煉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這，林滄的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敬畏：“但在三千下界之中，有十個世界屹立于金字塔的頂端。”
“這十個世界，天道規(guī)則最全、界域壁壘最厚、底蘊(yùn)也最深不可測，被稱作‘十方天元界’！”
“十方天元界？”
陸小凡和楚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完全觸及到了他們的知識盲區(qū)。
“沒錯。”
林滄掰著凍得發(fā)紫的手指，如數(shù)家珍般，逐一念出了那十個名字：
“排名第一，太初古界，傳聞是下界起源之地。”
“排名第二，玄黃大界，氣運(yùn)磅礴，體修圣地。”
“而排名第三……”
林滄猛地跺了跺腳下的冰原，沉聲道：“便是你們腳下的——九霄界！”
“第三？！”
陸小凡倒吸一口涼氣。
林滄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xù)數(shù)道：“其后依次為：鴻蒙界、森羅界、浮屠界、紫微界、赤明界、搖光界，以及無量界。”
“這十方世界，構(gòu)成了下界的脊梁。”
“正因為九霄界高居第三，天道規(guī)則太完美了，它對上界強(qiáng)者的排斥力也是最恐怖的。”
林滄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用力擠壓的動作：“我們這種金丹期的螻蟻，就像是灰塵，鉆進(jìn)來也就鉆進(jìn)來了，天道懶得理會。”
“但如果是那些修為通天的上界仙人，他們就像是大象。”
“大象如果想強(qiáng)行鉆這種老鼠洞……”
“就會瞬間引發(fā)整個九霄天道的反噬！那種恐怖的規(guī)則擠壓之力，會瞬間把他們的仙軀像擠豆腐一樣……‘噗’地一聲，撕成碎片！”
“所以……”
林滄抬起頭，看著那道裂縫，慘笑道：“只要天門不開，仙人就只能在上面干瞪眼。”
“這……便是你們九霄界，至今還能安然無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