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俞瑜還是沒有同意多留一天,甚至都不讓我送她去機場。
說是不想耽誤我去找艾楠。
其實,我明白,她和我一樣,都受不了離別。
不如不送,至少還能留下一份體面。
晚上,我回到家里。
沒開燈。
整個人陷進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里,依舊點上煙,黑暗中只有煙頭的火光明明滅滅。
我不敢開。
一開了燈,看著空蕩蕩的家,心里更難受。
還不如就這么黑著。
抽完第二根,我立馬點上第三根。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明明知道抽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還是忍不住一根接一根地抽。
好像尼古丁真的能麻痹神經,能把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暫時壓下去一樣。
自欺欺人。
我拿起手機。
找到杜林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
“喂?”杜林不耐煩地問:“大晚上的,我都睡了。”
“滾一邊去,”我笑罵,“這才十一點,你是個早睡的人?你他媽……”
話沒說完。
聽筒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嬌哼:“老公……嗯呢……”
是周舟的聲音。
操!
電話那頭,杜林顯然也慌了:“等、等一下……顧嘉打電話呢,萬一有急事……”
“杜林!”
我對著手機吼,“你他媽……上次在南山露營我已經忍你們一次了!這次干這種事的時候接我電話?
還有你周舟!
我知道你倆放得開,但能不能別這么折磨我這個孤寡老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傳來周舟又羞又惱的罵聲:“杜林!都怪你!非得這個時候接電話!”
杜林的聲音委屈巴巴,“萬一是重要的事呢……”
我氣得想笑。
“趕緊干!干完了給我回個消息!”
“行行行!馬上!”
杜林忙不迭地應著,聲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電話都沒來得及掛,就干了起來。
聽筒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床墊彈簧細微的“吱呀”聲,還有周舟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嬌喘。
“嗯……老公……”
“啊……”
我拿著手機停了三十來秒,才心滿意足地按了掛斷鍵。
免費的,不聽白不聽。
小網站上那些還得充會員呢。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無奈又可氣。
這倆活寶……
有時候真羨慕他們。
愛得直接,活得坦蕩,連做愛都這么……理直氣壯。
好像全世界就他們兩個人,其他都是背景板。
十分鐘后。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嗡嗡震動。
我拿過來,接通。
“喂?”杜林的聲音還帶著事后的沙啞和輕微的喘,“打電話怎么了?出啥事了?”
“才十分鐘?你這……不太行啊。”
“放屁!”杜林立刻炸毛,“什么十分鐘!前面還有二十多分鐘呢!加起來少說也有半小時!換做你小子,三分鐘都堅持不了!”
他急了。
周舟的笑罵聲從背景音里傳過來:“杜林!你瞎說什么呢!這是能跟顧嘉亂說的?”
“老婆你別管。”
杜林語氣認真,“其他事我可以不較真,但在這事上,我必須較真!這關乎男人的尊嚴和地位!
少一秒也不行!”
我樂了,沖著手機喊:“周舟,實在不行讓他吃點藥吧!上次在山上,不到十分鐘就完事了,這真不行啊。”
“顧嘉!”
周舟的聲音又羞又氣,“你們聊吧,我去洗澡了!”
接著,聽筒里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是巴掌拍在皮膚上的聲音。
“啊!”周舟嬌呼一聲,“杜林!你干嘛!”
杜林賤兮兮地笑:“不好意思,順手,沒忍住。”
我聽著他倆在那頭打情罵俏,無奈地笑了笑。
這兩個人能閃婚,真不是沒道理的。
完全是靈魂和靈魂撞上了,肉體跟肉體也對得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更不會鉆一個被窩。
我把煙頭按進煙灰缸,伸手摸過茶幾上的智能遙控器,按了下去。
“嗒。”
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頭頂的水晶吊燈,墻角的氛圍燈帶,沙發旁的落地燈……一瞬間全都亮了。
白光,黃光,交疊在一起,把四百平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眼睛被強光刺得發疼。
我閉上眼睛。
過了好幾秒,才敢慢慢睜開。
“到底怎么了?”杜林問。
“也沒什么事,”我重新靠回沙發里,“就問問你,明天幾點到杭州。”
“下午四點,怎么?”
“能不能改簽?改成早上十點行不行?”
“改不了,”杜林說,“票是公司訂的,我這兒改簽不了,怎么了?你有事?”
“沒事,就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我坐起身,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身體往后一靠,盯著天花板。
俞瑜是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
如果杜林能改成十點到,我就能理直氣壯地去找她,說要去接杜林,順便送送她。
這樣她總不好拒絕吧?
可現在,連這個借口都沒了。
人要是別扭起來,真是別扭得要死。
明明可以直接去送她。
明明可以說“我就是想送你”。
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彎彎繞繞的算計。
我坐起身,又點上一根煙。
走到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手指落在鍵上,胡亂地按著。
好在這樓的隔音好。
再怎么亂彈,也不用擔心吵到鄰居。
我叼著煙,手指在琴鍵上胡亂地游走,腦子里反復響起的,是俞瑜在運河邊說的那句話:
“三年。”
“記住,三年喔。”
“別忘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說長不長。
說短,也絕對不短。
足夠一個嬰兒學會走路、說話,長成會跑會跳的小孩。
足夠一棵樹苗抽出新枝,長得比人還高。
也足夠讓一些以為刻骨銘心的記憶,在時間的河流里,慢慢被沖刷,褪色,變得模糊不清。
三年后,我會在哪里?
是在某個開滿鮮花的山谷,終于找到了艾楠,牽著她的手,看夕陽把山谷染成金色?
還是依舊像現在這樣,背著一個行囊,獨自走在某條陌生的街道上,看著人來人往,尋找艾楠?
三年后,俞瑜還會記得嗎?
記得在杭州的運河邊,有一個無賴,抱著一把吉他,給她唱過一首叫《一萬次悲傷》的歌?
我不知道。
未來像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你站在里面,伸手不見五指。
只能憑著一點微弱的心跳,摸索著往前走。
走一步,算一步。
但我知道,有些告別,不是為了結束,是為了在某一天,能更坦然地重逢。
有些等待,哪怕漫長,也值得用時間去熬,去證明。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
洗漱完,便開車到酒店。
我坐在大廳,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后,終于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俞瑜手里拉著一個銀色行李箱。
她到前臺辦理完退房,然后往門口走去。
我趕忙把沒抽完的煙扔到煙灰缸,起身追上去,走到她身后,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背。
俞瑜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我,臉上寫滿了錯愕,“你怎么來了?”
我嘿嘿一笑,說:“你說不讓送就不送了?你忘了,我可是無賴啊。無賴什么時候說話算過數?”
俞瑜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真是個無賴。”
我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行李箱:“那么這位小姐,是要去機場嗎?讓我這個無賴送送你吧。”
(審核今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