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雅顯然是真被嚇到了，整個人縮在秦風懷里還在微微發抖。
秦風也沒說話，雙臂緊緊箍著她，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寧清雅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均勻，應該是睡過去了。
秦風保持著姿勢又等了幾分鐘，確定寧清雅已經睡熟了，這才動作極其輕緩地把手臂抽出來，給她掖好被角，躡手躡腳地出了臥室，順帶輕輕帶上了房門。
一進書房，秦風拉了把椅子坐下后，便摸出了李震給的那張老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了，怎么看至少都得有個十五六年的歷史。
背景是個老式的教學樓，前面站著二十幾個初中生，一個個穿著松垮垮的校服，臉上掛著那個年紀特有的稚嫩和傻笑。
秦風拿起放大鏡，湊到燈下，仔細查看了起來。
他一個一個臉孔地過，試圖想要從這些模糊的五官里找出點線索。
可是不管秦風怎么找，都沒有找到上面哪個人是陳鑫。
當初拿到照片時他就問過李震這茬，結果李震也是一問三不知，只咬定說這里面肯定有陳鑫。這不廢話嗎？
硬生生盯著看了快一個小時，秦風只覺得眼珠子酸脹，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陣的頭疼。
手里的線索太多太雜了，真真假假全攪合在了一起，跟團亂麻似的，完全找不到那個線頭到底在哪里。
他煩躁地把放大鏡一扔，掏出手機翻出周文淵的號碼，手指懸在撥通鍵上猶豫了半天之后，最后還是把手機扔回了桌上。
沒意義。
周文淵和白千雪那邊給的信息已經被證實有誤了，這會兒再問也是白搭，搞不好又是個煙霧彈。
再想想其他人。
李曉雯的電話早就成了空號。
陳磊神神秘秘不知去向。
師姐更是行蹤飄忽不定。
至于師尊，那更是直接連個影兒都見不著。
繞了一大圈，最后能靠得住的，似乎就只有他自己了。
秦風無奈嘆了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抽屜。那里頭放著卡特琳娜送的那塊天機石。
鬼使神差地，他拉開抽屜，把那塊暗紅色的寶石拿了出來。
臺燈昏黃的光打在寶石上，表面那層幽暗的光澤看起來有點滲人，上面細密的紋路仿佛活物一樣，在光影下微微蠕動。
“鑰匙……”
秦風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字，腦子里突然閃過周文淵之前說過的話。
如果這玩意兒真是打開天機匣的鑰匙，那能不能用它來打開點別的？比如……被封印的記憶？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太冒險。這東西邪性得很，萬一失控傷到清雅怎么辦？絕對不行。
他把玩著手里的石頭，思緒開始飛快轉動。
“等等……捋一捋。”
“這塊石頭是鑰匙，而那個所謂的天機匣，已經被李曉雯給順走了。”
“也就是說，李曉雯手里只有個打不開的盒子，真正的鑰匙還在我這兒。那她拿個破盒子有什么用？”
秦風猛地坐直了身子，腦子里的迷霧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當年天機匣是被清雅打開過的，清雅還因此獲得了某種力量……這事兒李曉雯肯定知道。”
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推，一切好像都通了。
“所以，李曉雯拿到天機匣之后沒跑路，反而一直賴在清雅身邊，根本不是為了敘舊，她是沖著這把‘鑰匙’來的？”
“她——甚至包括那個黑蝎組織，從頭到尾都認為，天機石就在清雅身上！”
秦風越想越覺得靠譜。
“怪不得黑蝎那幫人雖然一直在找麻煩，卻始終沒對清雅下死手，他們是投鼠忌器，怕傷了‘鑰匙’或者是想逼清雅交出‘鑰匙’。”
這下，黑蝎、玄龍閣、星月閣為什么一個個跟蒼蠅似的盯著清雅不放，算是徹底解釋通了。
但問題又繞回去了。
如果他們只是為了鑰匙和盒子，那陳鑫和李思雨又是怎么卷進來的？這倆人在這場大戲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陳鑫，一個不存在的人；李思雨，一個死了多年的人。
這中間的斷層在哪？
“算了，不想了，腦仁疼。”
秦風揉了揉眉心，長出了一口氣。既然想不通，那就先把能抓住的抓住。
“只要盯死李曉雯，狐貍尾巴早晚露出來。”
此時夜已經深了，秦風把東西收好，關了燈，輕手輕腳地摸回臥室。
床上，寧清雅還在睡，只是睡得不太安穩，秀眉微微蹙著，像是在夢里也在發愁。
秦風放輕動作上了床，從背后輕輕把她摟進懷里。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寧清雅無意識地往他懷里拱了拱，緊皺的眉頭這才慢慢舒展開。
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妻子安靜的睡顏，秦風心里那股勁兒又上來了。
管他什么天機匣地機匣，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誰要是敢動清雅一根汗毛，老子就滅了誰。
這是他對老爺子的承諾，更是對自己的交代。
……
第二天一大早，寧清雅醒過來的時候，秦風早就在廚房忙活完了。
“老公，早啊。”寧清雅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臥室，看氣色比昨晚那慘白樣好了不少。
“醒了？感覺怎么樣？頭還暈嗎？”秦風一邊解圍裙一邊問。
“沒事了，”寧清雅笑了笑，走到餐桌旁坐下，“就是還有點昏沉沉的，跟沒睡醒似的。”
“那就別逞強，今天在家歇一天，公司那邊請個假。”秦風把熱好的牛奶遞過去。
寧清雅喝了一口，搖搖頭：“不行啊，今天有個特重要的會議，而且陳志明那邊的事兒還得盡快處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我得去。”
看她那一臉堅決的樣子，秦風也知道勸不住，這女人工作起來不要命。
“行吧，那我送你。正好我也要去辦點事，會議結束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好，聽你的。”寧清雅甜甜一笑，低頭開始吃早餐。
把寧清雅安頓到公司后，秦風沒耽擱，一腳油門直奔“李記家常菜”。
到了地方一看，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上面貼了張撕得歪歪扭扭的白紙，寫著幾個大字：“家中急事，歇業三天”。
字跡潦草，看得出寫的時候很匆忙。
秦風眉頭一皺，掏出手機想給李叔打個電話，結果翻了半天才想起來新換的手機里還沒存李叔的號。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隔壁的小賣部。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正磕著瓜子看劇呢。秦風上去打聽李叔一家的去向。
大媽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神挺警惕：“你是他們家親戚？”
“算是朋友，這不來看看二老嘛。”秦風遞了根煙過去。
大媽沒接煙，倒是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小伙子，我勸你別找了。昨晚大半夜的，來了一幫人，清一色的黑衣服，看著就不像好人，跟黑社會似的。”
“老李兩口子就被那些人帶走了，到現在都沒回來，我看懸。”
秦風心里咯噔一下，臉上不動聲色：“那些人長什么樣？看清了嗎？”
“大晚上的誰看得清啊，都戴著墨鏡。不過……”大媽想了想，一拍大腿，“有個女的挺顯眼，長得那是真漂亮，穿一身白衣服，跟仙女似的，在一群黑衣人里特別扎眼。”
白衣服？漂亮女人？
秦風瞳孔猛地一縮。
難道是師姐？
“那您聽見他們說什么了嗎？”秦風追問。
“離得遠，聽不太真切。就聽見老李哭咧咧地喊什么‘我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那個白衣服的女的說了一句……”大媽皺著眉回憶，“好像是說‘帶你們去見女兒’。”
說到這，大媽嘆了口氣，一臉同情：“你說老李這兩口子也是命苦，女兒都死那么多年了，還要被人拿這事兒折騰，造孽啊。”
秦風謝過大媽，快步回到車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帶他們去見女兒？
師姐為什么要帶走李叔夫妻？那句“見女兒”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思雨不是早在十五年前就死在那場車禍里了嗎？
難道說……李思雨沒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秦風只覺得后背發涼。
如果李思雨還活著，那之前所有的推斷都要推倒重來。陳磊說李思雨死于師姐之手，可如果人還活著，那所謂的“死”就是個幌子。
那陳鑫呢？
這個不存在的家伙，是否也以某種的形式“活著”？
秦風啟動車子，決定直接去當年李思雨出事的地方看看。
不管記憶是不是被篡改了，也不管線索是不是被人偽造了，只要這件事情曾經真實發生過，物理現場總會留下點蛛絲馬跡。
三個小時后，秦風的車停在了臨海市郊的一段盤山公路上。
按照從周文淵那搞來的地址，當年那場慘烈的車禍就發生在這個彎道。
這一帶地勢險峻得很，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秦風下了車，站在路邊的護欄旁，往下看了一眼。
懸崖深不見底，下面是茂密的樹林和亂石。
這高度，要是有車輛不小心從這兒沖下去，別說人了，鐵塊都得摔成餅，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如果是偽造的事故呢？
秦風瞇起眼睛，盯著下方的深淵，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