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九
唐今一番話語說完,謝晉的視線再次從茶碗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幽黑深沉的一雙眸子靜靜審視著唐今,內里壓抑的情緒緩慢流轉,讓人看不明白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書房里的空氣似乎都隨著謝晉的這一眼而變得沉重起來。
“砰、砰。”
門口忽而傳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小仆端著托盤躬身站在門外,“大人,制扇材料已準備好了。”
謝晉收回了視線,那種溫文儒雅的神態(tài)也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進來。”
小仆躬身進門,放下東西后又安靜退了下去。
謝晉看了看托盤里的材料,挑眸看了唐今一眼,一臉她怎么還站著的驚訝表情,“坐下吧。這茶還熱呢,別浪費了。”
唐今微笑:“多謝大人。”
“你說金買醉不是你的本名,那你的本名是?”
“唐今。”
“哦?原來是你。”
“大人聽說過我的名字?”
謝晉點頭,“明州有史以來第一個年僅九歲便考中秀才的神童。身為知府,你的名字本府還是聽說過的。”
唐今剛要謙虛,就聽謝晉接著說:“何況你那少時天資聰穎,長大后卻泯然眾人屢試不中的事,在本州境內也算有名了。”
唐今汗顏,“大人……”
謝晉總算真心笑了一聲,“好了,好了,憑你剛才那番話語便知你考不中舉人絕不是你不夠聰穎了……你方才說,鄧宏方欠了你母親一條命?”
唐今正色起來,“是。此事還要從四年前亡母離世時說起……”
……
從午間聊到天色昏黃,唐今總算初步取得了謝晉的支持。
謝晉答應用知府的權力,幫她擺平阻攔她參試中舉的攔路虎——包括那位占了齊勝身份的假通判。
不過距離下次鄉(xiāng)試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此事不能急,需慢慢謀劃掐準時機再對通判動手,以免打草驚蛇讓京城中的鄧宏方發(fā)覺異樣。
至于要何時對付鄧宏方……
謝晉給唐今的回復則更模糊了,她只說了一句“時機還未成熟”。
天色已晚,謝晉本想留唐今在府里吃個晚飯,唐今想著出門前自家阿兄答應給她做的大餐,便以還得回家趕制其他人的畫作為由拒絕了。
而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怎么的,唐今剛出謝府就撞見了白日那位藕粉衣裙的小郎。
小郎瞧著很是高興,背著手哼著小曲蹦蹦跳跳的,蹦著蹦著還轉上兩圈,這轉啊轉啊,直接就把剛走出謝府的唐今給狠狠撞了一下。
“唔……”唐今被他撞得后退兩步,直接撞在門口的石獅子上。
小郎也是一驚,呀了一聲連忙過來看她,“抱歉,我沒瞧著你,你還好吧?”
唐今扯出個笑來正要說沒事,那歪身看她情況的小郎卻又忽地“咦”了一聲,“你這人……怎么瞧著有些眼熟?我可是在哪見過你?”
“……大概是午間見的吧。”唐今直起身客氣地與這位小郎拱了拱手,“午間在下去拜見謝大人時,曾與小郎遠遠見過一面。”
小郎滿面疑惑,“有嗎?”
“有的。”唐今肯定回答。
不等小郎再想下去,唐今又一拱手,“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
說罷她直接從那還在擰眉思索著什么的小郎面前走過,迅速離開。
他們上次見面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而且就那么一面而已,他記性應該不至于那么好吧?
唐今心存僥幸。
……
“偷、花、賊!”
沒過幾日,唐今再次拜訪謝府,都還沒見著謝晉呢,就先被那謝小郎給堵住了,“我想起來了,是你!你這個偷花賊!”
唐今:“……”
唐今微笑:“小郎可是認錯人了?在下從未見過小郎,更未曾做過什么‘偷花賊’。”
“呵,本小郎記性好著呢,就是你,前年我阿娘過壽辰時偷摘我家木芙蓉的偷花賊——就是你!”
小郎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堵著她的路,就差沒指著她的鼻子說“是你是你就是你”了。
唐今頗感頭疼地嘆了口氣,“那請問小郎,小郎是在何時何地撞見唐某在偷花的?”
“我方才不都說了嗎,前年我阿娘過壽時,你就在后門處……”小郎話語一頓。
唐今再次微笑:“既是謝大人的壽辰,小郎為何會出現(xiàn)在后門撞見在下在‘偷花’?”
“我……我那是……”
不等他編點什么謊話出來胡扯,唐今走近他一步,壓低聲音:“那日小郎涂的唇脂真是紅艷,不知小郎的意中人瞧見了可還喜歡?”
小郎立時瞪大了眼睛,一雙漂亮的貓兒眼帶著羞怒,“你、你敢威脅我……”
唐今悠悠退回原地,“在下正好要去拜見謝大人,真不知謝大人是否知曉小郎每日出門的真實目的呢……在下要不要問問謝大人呢?”
最后那句話她是瞧著小郎說的。
小郎快把牙給咬碎了,一張雪白的面頰都被她氣得紅撲撲的。
他死握著拳頭恨不得撲上來打她,可看了看周圍仆從,又不得不咽下了這口氣,“你要是敢跟我阿娘胡說……我不會放過你的!我阿娘最疼我了!”
說罷,他惡狠狠地剜了唐今一眼,撞開她大步離開。
唐今輕輕嘶了一聲,捂著悶痛的胸口無比心疼自已。
不過總算是把這位刁蠻小郎給打發(fā)走了……
但是。
男兒應付完了,后邊卻還站著他娘。
等唐今被下人們領到書房時,謝晉端坐在書桌后邊,臉上連一點溫和儒雅的笑容都找不見了,她直接瞇眸掃視著她,眼神相當危險。
“偷花賊?”謝晉意味深長地念著這三個字,“不想你與瓊兒還有這般‘緣分’?”
唐今:“……”
唐今熟練地掛起了假笑:“大人,這完全是一場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