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的熱鬧不得而知,更加不知道當報喜人去了陳家村之后,又掀起了怎樣的轟動。
不止鄉紳富戶紛紛登門道賀,就連縣尊老爺也親自赴陳家村道賀,一時間,陳家村響徹整個林安縣。
陳家女也因為家族里出了個進士老爺,而被高看幾眼,那些在婆家日子不怎么好過的陳家女,也終于挺直了腰桿,說話做事有了底氣。
一時間,陳家可謂是風光無限,族中老少皆以為榮。
京城這邊,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陳冬生在翰林院當值。
自從那日御前議事后,張黨的人恨他入骨,而蘇黨的人頻頻像他示好,大有把他歸為同黨的架勢。
翰林院這等清貴之地,蘇黨人數眾多,所以這段時間陳冬生日子過得很安穩。
唯一不太如意的,就是值房里,叢望齡和他鬧翻了,自那日之后,兩人除非公務上的事,否則絕對不多一句話。
江時敏和蘇秉謙倒是跟他往來如常,只是沒有之前那么親密了。
陳冬生該干啥干啥,有空時就在翰林院晃蕩一圈,認識了不少人。
到了六月二十五,上朝之時,戶部右侍郎李松呈上一份折子,參陜西按察使張承志。
這份罪證,還是七名官員聯名簽署,李松代為呈遞。
戶部右侍郎李松出列,身著赤羅衣官袍,手持象牙笏板,聲如洪鐘。
“陜西按察使張承志,身膺監察之職,卻行禍國殃民之事,臣劾其四大罪狀?!?/p>
“一是監察不公,黨同伐異,凡附已者縱容包庇,逆已者羅織罪名;二是構陷忠良,陜西參政王發因彈劾其親信貪腐,竟被其誣以通敵罪名,下獄論死;三是貪墨瀆職,截留陜西邊鎮軍餉三萬兩,私分地方賦稅,中飽私囊;四是勾結豪強,強搶民女,西安府當地富紳沈家之女,張承志竟帶人破門強行搶人,致使沈氏女投井自盡。”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嘩然。
李松話音剛落,左側言官隊列中便有一人疾步出列,正是山東監察御史趙臺。
他高聲附和:“李大人所言句句屬實,臣曾收到陜西匿名小吏密報,張承志在陜三年,勾結當地豪強,壟斷鹽鐵之利,凡過往商隊皆需繳納 過路費,否則便以通匪論處?!?/p>
又有六科給事中站了出來,“不僅如此,張承志府邸中姬妾數十,半數皆為強搶而來,百姓敢怒不敢言,如此酷吏,若不懲處,何以平民憤肅吏治?!?/p>
“一派胡言。”吏部郎中張敬出列,怒視趙臺,“趙御史誣陷張按察使,拒臣所知,張按察使在陜任上,整肅盜匪,安定邊民,功績卓著,何來貪墨瀆職之說,至于王發通敵一案,有卷宗為證,有人證物證,乃是三法司會審定論,怎會是構陷,爾等分明是動機不純,故意構陷?!?/p>
六科給事中劉瓚緊隨其后出列,“什么三法司會審,哼,彼時陜西按察使正是張承志,卷宗由其一手炮制,人證被其威逼利誘,何來公正可言,至于安定邊民,更是無稽之談,臣近日收到密奏,因張承志截留軍餉,邊軍將士怨聲載道,難道這還是故意構陷嗎!”
“劉給事中血口噴人?!庇忠幻賳T出列,憤怒道道:“張大人出身名門,深受首輔教誨,素來清正廉明,截留軍餉之事,分明是邊鎮將領管理不善,與張大人無關,至于強搶民女,更是市井流言,不足為信,爾等言官,整日捕風捉影,動輒彈劾大臣,到底安了什么心,還是說,居心叵測,欲借題發揮,動搖朝綱?!?/p>
“你放屁!”趙臺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指著那人的鼻子罵道:“你與張承志同流合污,自然為其遮掩,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見貪官污吏便要彈劾,見民怨沸騰便要進言,何來居心叵測之說,倒是你,為了攀附權貴,不惜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嗎。”
“污蔑,權勢污蔑?!蹦侨藲獾媚樕F青,擼起袖子就上前了,“我今日便要教訓你這滿口胡言的狂徒?!?/p>
“哼,誰怕誰,像你這樣的奸佞之徒,就該受到教訓。”
殿內群臣嘩然,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首輔坐在太妃椅上,正在打瞌睡,甚至還有輕微的鼾聲。
魏謹之尖著嗓子怒喝,“住手,都住手,陛下在此,豈容爾等放肆。”
言罷,他看向元景皇帝,小心道:“陛下,張承志一案,尚且不能妄下定論,是否屬實,查了之后才能定奪。”
蘇閣老站了出來,“陛下,此事牽涉甚廣,民怨極大,確需徹查以正視聽,臣懇請陛下下旨,命三法司重新會審王發一案,同時派遣欽差大臣前往陜西,實地核查張承志的各項罪狀,若屬實,則嚴懲不貸,若屬誣陷,也當還張大人清白,嚴懲誣告者?!?/p>
吏部侍郎曾朝節出列,懇請道:“張承志在陜任上,政績有目共睹,若貿然派遣欽差,只會驚擾地方,影響邊防,且言官彈劾,多無實據,無非是借題發揮,意圖動搖江山社稷,臣懇請陛下駁回此議,斥責李松、趙臺等人誣告之罪,以正朝堂風氣?!?/p>
“曾侍郎此言,才是真正的混淆視聽?!眲懺俅伍_口,聲音激動:“回稟皇上,若張承志是真清白的,何懼欽差核查,若其有罪而不懲處,只會讓天下百姓失望,讓貪官污吏更加肆無忌憚,陛下,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彈劾之事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凌遲之刑!”
“臣也愿以性命擔保?!壁w臺和李松等人齊聲附和,紛紛跪地,“懇請陛下徹查?!?/p>
元景皇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后視線落在了酣睡的張首輔身上。
“張首輔,這事你如何看?”元景皇帝開了口。
沒人回答他,殿中安靜下來,不少人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元景皇帝眉頭微皺,移開眼,不再去看張首輔。
消息最靈通的翰林院,第一時間知道了早朝上發生的事。
陳冬生知曉這件事后,有股不好的預感。
距離上次蘇閣老主辦軍餉和賑災一事,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
這時候突然彈劾起張承志,顯然是蘇黨一派動手了。
這事肯定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