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以北。
山勢險峻,非凡人可至。
群峰排戟,萬仞開屏。
靈山非只一山,乃千萬大山連綿而成。
其中有十座主峰,如十指擎天,直插霄漢,云霧不過在其半山腰。
此十峰,便是靈山前十洞妖皇的洞府所在。
而在那第三高的雄峰腹地。
云遮霧繞,陰氣森森。
巨大的洞窟之內,并無半點光亮,唯有洞頂垂下的鐘乳石,滴答滴答地落著水珠。
洞府的最深處,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身長百丈,通體蒼黑,鱗片大如磨盤,在幽暗中泛著森冷的鐵光。
這是一頭老蛟。
一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蒼黑老蛟。
它閉著雙眸,似在沉睡。
鼻息噴吐間,兩道白氣如龍,在洞中卷起陣陣腥風。
每一次呼吸,整座山峰都仿佛隨之微微震顫。
忽地。
洞口處,空氣微微扭曲。
幾滴水珠憑空凝聚,懸浮在半空之中。
卻不敢落下,更不敢化形。
就那般戰戰兢兢地懸著。
仿佛只要洞中之主不點頭,它們便只能永遠這般懸著,直至干涸。
良久。
盤踞如山的蒼黑老蛟,眼皮微微顫動。
唰——
雙眸驟開。
兩道金光,瞬間照亮了幽暗的洞府。
磅礴妖氣如山崩海嘯,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壓得四周巖壁發出呻吟。
“準。”
話音落下。
得了允諾。
幾滴懸在半空的水珠,這才敢匯聚一處,須臾間,化作一道黑袍身影。
正是那日自姜月初手中僥幸逃脫的黑袍妖皇。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地:“三......三爺......出事了......”
蒼黑老蛟并未言語。
只是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螻蟻。
巨大的頭顱微微抬起,磅礴的壓力肆虐開來。
黑袍妖皇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道:“十一爺......死了,還有赤血妖皇,也......也折在那邊了。”
聞言。
盤踞如山的蒼黑老蛟,巨大的金色豎瞳之中,終是泛起一絲波瀾。
赤血死了,便死了。
對于靈山這些排名靠后的妖皇而言,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哪怕是死了。
依靠靈山的底蘊,很快便有后輩能補上。
可千羽妖皇......
老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靈山八十一洞妖皇,其座次可不是隨意排的。
前十洞乃是靈山真正的根基。
而這第十一洞,便是那道分水嶺。
十洞之下,千羽妖皇的道行,放眼整個靈山,除去那尊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老象,與前十洞的妖皇。
能穩壓他一頭的,還有何人?
“我記得,是讓你等去尋那真龍的蹤跡。”
蒼黑老蛟緩緩開口,聲音在洞窟中激起陣陣回響:“怎會隕落?”
“莫非......是真龍出世了?”
黑袍妖皇伏在地上,身軀抖得更厲害了些,嗓音干澀:“不錯,正是真龍。”
“其人實力之恐怖,手段之詭異,遠非我等所能揣度......”
說到此處,他似是鼓足了勇氣,猛地抬頭。
“三爺,小的斗膽多嘴一句......當時那般光景,那般威勢......”
黑袍妖皇頓了頓,話未說完,卻又重重磕下頭去。
意思,不言而喻。
洞窟之內,驟然一靜。
足以壓塌山岳的磅礴妖氣,竟是緩緩收斂。
然而。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現。
蒼黑老蛟聽得此話,竟是沒有半分惱怒。
它只是沉默著。
對于眼前這頭老狗的心思,又豈會不知?
但能活到今日,又豈會因這區區一句冒犯之言而動怒?
反倒是愈發幽深的金色豎瞳之中,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良久。
它才訥訥道:“當真......那般恐怖?”
“當真。”
“那人現出真龍之軀,本就已是駭人,可并非傳聞中的瑞獸真龍模樣,而是周身黑霧繚繞,煞氣沖霄的魔龍。”
“千羽妖皇的流鴻長槍,乃是太白流鴻一脈的殺伐神通,竟是被其赤手空拳,生生折斷......”
“隨后,那魔龍身后,竟是升起一輪黑紅二色大日,其威之盛,竟是連天上的烈日都被遮蔽了光彩。”
“大日輪轉,五尊龍影咆哮而出,五行齊出,封天絕地,不過一息之間,千羽妖皇的元神,便被那虛影,嚼碎了吞入腹中......”
“若非小的身負辰星無相一脈的神通,見機得快,怕是......怕是也回不來見您了......”
說罷,他便低下頭,不再多言。
該說的,都已說了。
至于三爺如何決斷,已不是他這只僥幸逃生的喪家之犬可以揣度的。
“......”
洞窟之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靈山之內,亦有派系。
他雖位列第三洞,可上頭,終究還壓著兩座搬不動的大山。
真龍啊......無疑是一樁天大的造化。
可聽這老狗的描述。
僅憑自已一人,怕是吞不下。
非但吞不下,若是貿然出手,說不得便要落得和千羽妖皇一個下場。
可若是將此事報與前兩洞知曉......
以那兩位的手段與性子,自已又能分到什么?
怕是連些殘羹剩飯,都輪不到自已。
可恃才自傲,是活不到今日的。
他能坐穩這第三洞妖皇的位子,靠的從來不是什么冠絕靈山的戰力,而是腦子。
一個懂得審時度勢,懂得取舍的腦子。
貪心,是取死之道。
良久。
蒼黑老蛟緩緩闔上了眼。
再睜開時,眸中的貪婪與躁動,已然盡數斂去。
只剩森然。
“去。”
“請白目妖皇與九嬰妖皇來此一敘。”
“便說,真龍出世,此乃我靈山萬載難逢之機緣。”
黑袍妖皇聞言,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白目妖皇,靈山第二洞。
九嬰妖皇,靈山第一洞。
三爺......
竟是要與他們聯手?
蒼黑老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未解釋,只是漠然道:
“一桌席面,一人獨吞,或許能吃飽...卻有撐死的風險。”
“可若是三人同食,哪怕只吃個半飽......總好過撐死,亦或者餓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