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少女還是不說話,她一下子不知道該找什么話題。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又道:“其實......他沒有騙你。”
姜月初微微一愣。
“嗯?”
云翎大圣嘆了口氣,語氣幽幽:“此人乃是大唐先皇,李乾元,姑娘你既是大唐長公主...那確實是你父親。”
姜月初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哈?”
關于上一任皇帝,她在長安時,也曾聽便宜老哥說起過。
說是病重不治,早已駕崩。
若是所言不虛,該是死了才對。
怎的又活了過來?
而且,既為大唐君主,為何與靈山妖魔勾結?
又在死了之后,提供這般海量的道行......
難不成......
自已這生父,本就是妖魔?
見她神色變幻,云翎大圣以為她還在記恨,連忙解釋道:“姑娘莫怪,我起初也不知你是我琢玉一脈的人,聽聞我兒死訊,本是怒火攻心,一心只為報仇而來......”
“但這李乾元,卻通過西域妖庭尋到我,說有萬全之策,能讓我靈山妖眾,繞開邊關,直入大唐腹地......并言之鑿鑿,只要如此行事,必能逼你現身。”
“本座那時正為吾兒之死憤懣,只想入關尋仇,便信了他。”
姜月初眸光微閃:“條件呢?”
既是交易,自要有籌碼。
對方是曾經的大唐皇帝。
哪怕退位讓賢,或是假死脫身,這也是李家的江山。
引狼入室,屠戮子民。
瘋了不成?
云翎大圣怪笑一聲,指了指姜月初:“自然是圖姑娘的身子。”
姜月初眼簾微抬,眸光驟冷。
云翎大圣連忙擺手解釋:“姑娘莫要誤會!非是那等齷齪心思!”
“他要在圍殺之時,需得留你全尸,事成之后,帶走你的尸首。”
要自已的尸首......
姜月初皺眉沉思。
她這具身軀,有什么東西,是值得對方需要的?
難不成...
想奪舍?
云翎大圣見少女神色陰晴不定,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她干笑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既然誤會已解,那此事便算是了了。”
“吾兒雖死,但能死在姑娘手中,也算是它的造化,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這老鳥倒是會順桿爬。
這就成一家人了?
還死了白死?
若是那金翅小鵬王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再死一次。
姜月初并未接話。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在這待著別動。”
“啊?”云翎大圣一愣。
姜月初也不管這妖圣作何反應。
轟——!!!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虹,沖天而起。
云翎大圣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沒敢挪動步子。
同為琢玉一脈,這丫頭的天資實在是太過恐怖。
若是此刻走了,怕是要得罪對方......
...
蒼穹之上。
姜月初俯瞰著腳下這座滿目瘡痍的城池。
益州府很大。
很多妖魔尸首,自已都還未吸收。
姜月初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張開雙臂。
轟隆隆——!!!
天地間,驟然刮起一陣狂風。
無數道精氣,自城中妖魔尸首中飄出。
如百川歸海,如萬鳥歸林。
瘋狂地朝著空中那道玄色身影匯聚而去。
隨著海量精氣入體。
氣海深處。
早已是翻江倒海,地動山搖。
一陰一陽,兩座巍峨大山,早已是圓滿之境,進無可進。
既已至此,何須再等?
姜月初凌空盤膝而坐。
心神沉入氣海。
“燃燈!”
轟——!!!
這一刻。
少女體內,仿若開天辟地。
氣海沸騰,萬丈波濤卷起千堆雪。
原本巍峨聳立的陽山,驟然崩塌。
山石崩碎,化作滾滾金液。
四兇咆哮,化作四道擎天火柱。
不過須臾之間。
一座古樸蒼茫,通體赤金,雕刻著獸首的燈盞,在氣海中央緩緩成型。
燈盞之上,無火自燃。
與此同時。
與之遙遙相對的陰山,亦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云霧消散,雷火收斂。
三條蛟龍首尾相銜,盤旋而上,化作燈身。
風雨雷電為油,天地元氣為芯。
一座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燈盞,憑空而現。
燈芯之處,一點幽藍火光,悄然綻放。
一金一藍。
兩盞心燈,懸于氣海之上。
交相輝映,照亮了這方天地。
外界。
原本陰沉昏暗的天穹,驟然被兩色光芒撕裂。
一邊是漫天金霞,如烈日當空,霸道絕倫。
一邊是幽藍極光,似深海沉淵,神秘莫測。
轟隆隆——!!!
恐怖威壓,以少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卷。
直至一炷香過后。
姜月初緩緩睜開雙眼。
左眼金火璀璨,似有兇魔怒吼。
右眼藍火深邃,隱見蛟龍翻騰。
【宿主:姜月初】
【境界:燃燈初境】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就是......”
姜月初握了握拳。
“燃燈么。”
她低下頭。
云翎大圣身子一僵。
“額......”
她剛想開口。
卻見少女身形一晃。
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掌,毫無征兆地按在了她的頭頂。
清冷平淡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既然是一家人。”
“那便借你點東西,不過分吧?”
隨著那雙手緩緩發力。
轟——!!!
少女左眼之中,金火爆燃。
恐怖的威壓四散而開,四周殘存的屋舍,再也無法承受,齊齊向內坍塌。
云翎大圣心中驚懼,連忙尖聲道:“你既是我琢玉一脈之人,便該知曉道統戒律!同門相殘,是要被剝奪道基,廢去......”
話音未落。
她看到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轟——
一聲悶響。
云翎大圣的頭顱,驟然炸開。
下一瞬。
一點璀璨燈火,憑空閃過。
金光流轉,血肉衍生。
一顆新的頭顱,在轉瞬間重新凝聚。
云翎大圣踉蹌后退數步,臉上滿是驚怒。
僅僅是一招。
竟是直接耗費了她一次燃燈的機會!
這般恐怖的實力......怕是自已燃燈狀態下,也未必是其現在的對手。
可是......
相比于死里逃生的后怕,被同門碾壓的屈辱。
心中更多的是沉痛與惋惜。
眼前這丫頭若是真殺了自已,自已身死道消也就罷了。
可她若因此觸犯了道統鐵律,被逐出師門,淪為那無根浮萍般的野修......
豈不是白白可惜琢玉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