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身旁兩人卻是并未立即附和。
老者與另一漢子對視一眼。
目光交匯。
皆是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抹深藏的陰狠。
退?
怎么可能退。
這大唐皇室身上,藏著天大的機緣,若是就這么走了,這一趟便是白來。
無十三是強不假,他們哪怕三人聯手,也未必能在其手上討的了好......可再強,也終究只是一人。
可總不能一直看著這大唐皇室吧?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那原本握緊的手掌,緩緩松開。
臉上堆起一抹僵硬的笑意。
對著無十三拱了拱手。
“真人教訓的是。”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既是真人開了口,我等這就退去,這就退去......”
說罷。
他扯了扯身旁那人的衣袖,轉身便欲向殿外走去。
“?”
黑袍人愣在原地。
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就......
慫了?
怎地這老道士放個屁,你們就真當圣旨聽了?
“你們......”
他指著兩人背影,正欲破口大罵。
卻見那老者腳下微頓,側眸望了他一眼。
僅此一眼。
黑袍人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同是在東域混的散修,他自然看懂了這老東西眼神中的意思。
這兩人......是要玩陰的?
黑袍人心中一定,嘴角剛欲勾起,隨即又迅速斂去。
裝作一副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罷罷罷!”
“既然你們都走了,老子還留在這作甚?!”
說罷。
他也轉過身,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三人腳步沉重,朝著殿外行去。
直至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呼......”
程不休這才長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顧不得擦拭額角汗珠,連忙攙扶著面色慘白的高祖坐好。
隨后領著殿內一眾殘兵敗將,對著邋遢老道深深一揖。
“多謝真人救命之恩,若非真人及時趕到,今日我大唐皇室......怕是......”
“行了行了。”
無十三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從袖口掏了掏,摸出一塊不知放了多久的油餅,也不嫌臟,隨手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道:“此處畢竟也是本座曾待過的地界,真要看著這萬萬里江山被那群王八蛋給禍禍了,本座心里頭也不痛快。”
這一番話,說得渾不在意。
可聽在眾人耳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年輕的皇帝掙扎著從龍椅上站起,快步走到老道身前。
“真人高義,朕......銘感五內。”
無十三嚼著干糧的動作一頓,側過身受了半禮,沒好氣道:“都說了莫要多謝,你這小子怎么聽不懂似的......”
“......”
皇帝并未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沉默良久。
終是咬了咬牙,抬起頭:“只是真人,朕還有一事不明,斗膽請真人解惑。”
無十三耷拉著眼皮,似是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
“若是為了這滿城風雨,不問也罷。”
“可朕是一國之君!”
皇帝聲音猛地拔高,卻又瞬間軟了下去,帶著幾分乞求。
“朕可以死,但的皇妹......絕不能出事,方才那幾人,言語之間提及孤月,這絕非巧合。”
“只求真人告知,這到底是為什么?!為何這滿天下的修士,都要盯著我大唐不放?為何都要盯著孤月不放?!”
其實這幾日,他并非沒有問過。
可每一次,這老道士都是顧左右而言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若是往常,他忍了也就忍了。
可今日人家都殺到大上了,指名道姓要抓孤月。
他這個當哥哥的,若是連緣由都不知道,還當個什么皇帝?
若是真是他妹妹在外面惹了什么潑天大禍......
“......”
無十三瞪著對方通紅的雙眼。
嚼東西的嘴終是停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
無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們這兄妹...脾氣倒是差不多......都和驢似的。”
老道士尋了個干凈的地方,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下。
本來這大唐太祖當年欲以人皇之身,空證皇位道統的事兒,算得上是絕密。
除卻少數當年參與此事的洞天之外,也僅僅有幾處波及到的小勢力知曉此事。
畢竟這事兒太過驚世駭俗。
若是成了,這世間便要多出一座二十五曜道統,甚至隱隱壓過其余五曜四位的龐然大物。
可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竟將這消息捅了出去。
更是傳得有鼻子有眼。
說什么大唐太祖并未身死道消,而是借尸還魂,已然轉世歸來,正欲重鑄金身,再登大道。
轉世?
呸!
無十三心里頭啐了一口。
若是那位當真轉世成功了,如今這大唐還能是這副鳥樣?
怕是早就舉國飛升,哪怕是看門的狗都能修成個燃燈了。
還輪得到這群跳梁小丑在長安城里撒野?
早就一巴掌拍死,拿去肥田了。
可問題是......
他知道沒用啊。
甚至大多數人知道,也沒用。
這世間修士,最是貪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萬一呢?
萬一真給逮住了那轉世之人,奪了道基。
那便是一步登天!
而對于那些個原本就高高在上的道統而言。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誰也不愿看到一個新的龐然大物崛起。
所以。
這大唐,如今就是個死局。
無十三摳了摳耳朵,有些煩躁。
更何況,這些個破事兒,按理說他是不能開口的。
道統有道統的規矩。
可看著眼前這一地狼藉,看著眾人眼里的絕望。
老道士到底是心軟了。
“罷了。”
“有些話,我不能說得太透,說了,對你們未必是好事。”
“但既然問到了這份上......”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聲音罕見地正經了幾分。
“那便給你們講個故事。”
“這故事啊,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