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于莉之前的通知，可當于莉走進院子的時候，還是讓何雨梁有些意外。
于莉這個姑娘膽子真大，敢愛敢恨，這般不管不顧的模樣，倒也貼合她的性子。
何雨梁隱約記得，80年代改革開放初期，于莉便是院里第一個敢跳出安穩圈子，牽頭開飯店的人，這份大膽和果決，從來都刻在她骨子里。
此前分開回到自己院子后，何雨梁并沒有進正房，而是守在門口的倒座房里等候。
院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墻角雜草的細微聲響，剛聽到院門被輕輕推開的動靜，他便立刻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剛轉過身，于莉就像一只歸巢的小鳥，快步撲進了他的懷里，小巧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剛想抬頭說話，唇瓣就被何雨梁低頭堵住，溫熱而急切，將她所有未說出口的話語，都盡數淹沒。
于莉嚶嚀一聲，渾身一軟，雙腿瞬間沒了力氣，整個人都掛在了何雨梁的身上，臉頰滾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何雨梁順勢伸出手臂，將她豎著抱了起來，腳步輕快地走進倒座房，輕輕放在桌邊的凳子上，自己則在她對面坐下。
于莉依舊雙手摟著他的脖頸，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得趕緊回去，免得杜春風起疑。”
何雨梁輕輕點頭，不用猜也能想到，于莉定然是借著上廁所的借口，偷偷跑出來的。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臉頰，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贊許：“你這姑娘，膽子是真的大，就不怕被人撞見？”
于莉抬起頭，眼底滿是嬌羞，卻又帶著幾分堅定，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不怕，我喜歡你啊。哪怕不能當你的媳婦，哪怕只能這樣偷偷摸摸的，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她說著，語氣里多了幾分委屈，“杜春風他……他太讓我失望了，膽小、窩囊，連一家人的溫飽都難以為繼，和你比起來，根本沒有可比性。”
何雨梁聞言，心里也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一時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和婁曉娥，是當初自己喝醉了酒，婁曉娥主動送上門，稀里糊涂就好上了。
后來找于莉，也只是想讓她幫忙教自己跳交誼舞，掩飾自己監視顧允成的身份，畢竟當時婁曉娥懷孕，他不方便天天單獨去俱樂部，從來沒有想過，會和于莉也發展出這樣一段婚外情。
更何況，是于莉主動靠近、主動示好，這般毫無保留地送到跟前，任他采摘。
何雨梁一向有自己的底線，從不違背婦女同志的意愿，做她們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眼下，若是就這樣稀里糊涂和于莉糾纏下去，他又真的有些擔心，摸不清于莉到底是什么心思，怕事情鬧大，無法收場。
沉默片刻后，何雨梁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你是不是又和杜春風吵架了？你不會是想……”后面的“離婚”兩個字，他終究沒有好意思問出口。
他心里暗暗擔憂，若是于莉真的想和杜春風離婚，一門心思要和自己在一起，那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這是一個特殊的年代，若是傳出他和有夫之婦有不正當男女關系的流言，兩人的一輩子就都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也會付諸東流。
于莉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卻還是堅定地說道：
“沒有吵架，我也不會和他離婚。我就是喜歡你，單純地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奢求太多，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聽到這話，何雨梁明顯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只要于莉沒有離婚的念頭，不打算逼他負責，那就好辦，在他眼里，這樣懂事又不糾纏的于莉，算得上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
于莉像是卸下了心中的包袱，微微挺直了身子，湊到何雨梁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出了自己的心思：
“其實，我原本是想讓你幫忙，在廠里走走關系，看看能不能把杜春風的臨時工，轉成正式工。我也讓公公杜青松去努力過，可他說，之前托的那些關系，始終都沒有辦成，他也沒有能力幫杜春風轉正。”
何雨梁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道：“那你現在，是什么想法？”
于莉咬著嘴唇，神色有些局促，輕聲說道：
“我不想再指望杜春風，也不想再求公公了。我想自己找一份工作，希望你能幫我一下，哪怕只是一份臨時工也行，我自己能掙錢，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何雨梁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這才是他熟悉的于莉。
清醒、現實，從不做不切實際的幻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于主動去爭取。
他反而不怕于莉有要求，有要求才好相處，最怕的就是于莉一無所求，只是單純地糾纏他，那樣才是真的麻煩。
似乎是怕何雨梁誤會，覺得自己是在借機要挾他，于莉連忙補充道：
“你別多想，我不是在逼你，就是希望你以后有機會的時候，能幫我一下就好，要是實在不行，我也不怪你。”
她頓了頓，眼底滿是回憶，輕聲說道：“自打通過賈海棠的關系，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有些喜歡你了。
只不過那時候，很快就傳出來你已經相親、有了對象的消息，我也只能把這份喜歡，悄悄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
后來嫁給杜春風，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湊活過了，沒想到，咱們兩個人的生活，會重新有交集，我一時沒忍住，就吐露了自己的心事，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何雨梁看著她委屈又真誠的模樣，心里的那點顧慮，也徹底消散了。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溫和而篤定：
“你放心，以后有機會，我一定會幫你搞到一份工作。”
他在心里盤算著，若是能夠順利抓到顧允成，把這個敵特案件辦得漂亮。
到時候寫工作報告的時候，把于莉之前配合他、幫他打掩護的事情，都詳細寫進去，再向上級申請，給于莉安排一份臨時工的工作，軋鋼廠那邊，應該是能夠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