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內心萬分不情愿,但最終派恩還是強迫自己跟去了手術室,站在窗口看著里面的場景。
既然這次是你做出的決定,那你就要親眼見證最后的結果。
出于保密的需要,以及某種愧對斯蒂芬的情緒,截肢的決定派恩沒有告訴任何人或獸。
包括斯蒂芬在內,所有人和獸都以為今天的手術依然是常規治療,因而沒有過多注意。
現在只能希望斯蒂芬再笨一點,察覺不到昨天吃到了罕見的新鮮橘子、以及今天他親自跟過來這兩個不明顯的反常跡象。
至于心理素質極其強悍的醫生,他們就更不可能露餡了。
在給斯蒂芬注射麻藥的時候,麻醉師的臉上就沒有任何異常。
被疼痛所折磨的白馬在一開始什么都沒有察覺到,直到針管被拔出來之后,她才突然抬起頭來問道:“醫生先生,你給我打的是什么?”
“是營養液。”麻醉師一副心不在焉的語氣說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真擔心你會扛不過這次的手術。”
“怎么可能,人家還壯實著呢,哈哈……哈……”
短短幾秒鐘之后,斯蒂芬就不再說話,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最終堅持不住完全閉上,腦袋也歪向了一旁。
麻醉師觀察了兩秒,后退兩步說道:“開始吧?!?/p>
斯蒂芬的腿要被截掉了……
正當派恩有些傷心地想著這件事的時候,卻見這匹白馬突然睜開了眼睛,口齒不清地說道:“醫生先生……請……把毛巾……塞我嘴里……呼……
“茜茜……啊……9900她是不是……還沒來?……”
麻醉師立刻上前查看情況,醫生也面不改色地騙她說:“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不需要擔心?!?/p>
斯蒂芬掙扎了幾秒,最后還是閉上了眼睛,但依然堅持說道:“那……不行……我力氣可是很大的……如果因為疼痛亂動……傷到你們……該怎么辦?……
“咦?……為什么……好像沒有那么痛了?……”
她說著說著腦袋又放在了床上,沒了動靜。
麻醉師和醫生對視一眼,后者問:“要不要再補一針?”
前者摸了摸下巴:“我是按照馬科獸人的上限劑量打的啊……”
而斯蒂芬的存在就好像是專門為了超越極限一樣,只見她嚇唬人似的突然再次睜開了眼睛,緩慢地、但卻口齒清晰地說道:
“不對,你們,給我打的,到底是什么?
“是,是麻醉劑,嗎?……
“見鬼,你們想對我做什么?!
“老大,老大!他們,他們要給我截肢!……老大?。 ?/p>
由于麻醉劑的作用,即使現在斯蒂芬只是被旁邊的兩位女護士按著,她也沒法掙脫束縛。
醫生聳了聳肩,“那就再給她打半針吧?!?/p>
麻醉師拿出了針管,“還是打四分之一針吧,我擔心再打半針她就醒不過來了。”
“住手!快住手??!……不要!!不要給我打麻醉劑?。 ?/p>
斯蒂芬徒勞地掙扎著,但僅僅是如此低烈度的動作,就已經讓她連氣都喘不勻了。
“老大?。 洗?!……快!快來救我……老大……”
聽著可憐的馬兒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呼救聲,派恩握拳的雙手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面去,本就不堅定的決心更是劇烈動搖起來。
她在向你求救??!最信任你的獸娘正在向你求救!!
這時候你要是再不去幫她,你還是人嗎?!
然而就在派恩決定一拳打碎玻璃翻進手術室內的前一秒,卻見斯蒂芬突然愣在了那里,一動也不動了。
雖然她沒有看向窗外,但派恩能從她那錯愕的眼神中讀出來,她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以她的老大的行事風格,如果沒有老大的同意,醫生是斷然不敢給她做截肢手術的。
而趁著這個機會,麻醉師也給她補上了四分之一針的麻醉劑。
但斯蒂芬妮卻似乎對此完全沒感覺似的,她只是陷入了一種手足無措的境地,看看按住她的兩名護士,又看看退到一旁的麻醉師,再看看醫生,卻找不到能幫她的人。
而最有可能幫助她的人,卻并不在她身邊——或者說,是特地沒有來到她身邊。
藥效起了作用,斯蒂芬再次眼睛一閉癱軟在床上,但下一秒卻又頑強地蘇醒過來,表情絕望得幾乎要哭出來。
之前以為要繼續進行劇痛無比的手術時的悲痛欲絕,在此時的面如死灰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感覺到她掙扎的力度已經極其微弱,護士稍微松開了她的身體,她顫顫巍巍地抓住了醫生的衣服,以哀求般的語氣說道:“求……求求你……不要截掉……我的……腿……”
醫生也不禁嘆了口氣,“要是我不截掉你的腿,過不了幾天你就會沒命的。你就稍微配合一下,乖乖睡過去吧?!?/p>
但斯蒂芬卻是鐵了心要抗爭到底了,雖然她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但卻堅持著不肯睡去,眼睛始終睜著一條小縫,腦袋也不甘地微微晃動著。
派恩與手術室里的眾人就這樣等了她一分多鐘,卻始終沒有等到她的屈服,麻醉師不得不拿出了剩下的四分之一針麻醉劑,“看來待會兒想把她弄醒的話會有點困難……”
這是最后的機會了??!你還不上嗎?!
唉……我上什么上啊……
都不用醫生說,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不給她截肢的話還能怎么辦?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嗎?……
最終,派恩還是通過冷冰冰的理性完成了對自己的說服,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隨著最后四分之一針麻醉劑被推入斯蒂芬體內,這匹頑強的馬娘終于堅持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將睡上這幾十天來最好的一覺,但在睡醒之后,她將面對這世界上最大的噩夢。
當看到醫生拿出了一把外形如同鋸鋼管的鋸子一樣的骨鋸時,派恩終于是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雙手顫抖著捂住了眼睛,靠著墻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我真是個失敗的訓導員。
在骨鋸與骨頭摩擦發出的瘆人咯吱咯吱聲中,派恩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