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之中,敵軍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近。
五六秒后,拐角處沖出三名端著刺刀的湘軍,早有準備的狂哥怒吼一聲,挺起步槍迎面撞上第一個沖過來的敵人。
槍托重重砸偏敵人的刀尖,狂哥右腳發力一腳踹中對方膝蓋,隨后就是一記干脆的突刺扎進敵人大腿。
敵軍倒地。
但交通壕太窄,后面兩個湘軍直接越過倒地的同伴,從兩側同時夾擊狂哥。
鷹眼迅速調轉槍口,視線卻被狂哥后背擋住,無法輕易開槍。
這時老班長反手抽出了腰間馬刀擲了出去。
刀鋒在壕溝里劃過,帶著破風聲劈入左側湘軍的鎖骨,敵軍慘叫仰面栽倒。
與此同時,老班長左手托住步槍護木,右手在腰間武裝帶上猛的一蹭。
槍栓被順勢拉開,一枚彈殼跳出槍膛。
“砰!”
子彈擊穿右側湘軍的胸膛,又倒一個。
兩秒鐘,三個精銳散兵被解決。
老班長跨過尸體,拔出卡在骨頭里的馬刀,左翼方向的槍聲已經連成了片。
湘軍的督戰隊冒著炮火,把重機槍推到了半山腰的巨石后面,壓制住了一線的火力。
先鋒團的防線多處被突破。
先鋒團團部防空洞內。
洞頂不斷掉落黃土,震動順著地面傳導進來。
一盞馬燈掛在木柱上,光線搖晃。
先鋒團團長躺在兩口拼接的彈藥箱上,仍在瘧疾發作。
冷熱交替的感覺席卷團長身體,骨頭縫里透著酸痛,連牙齒都在劇烈碰撞咯咯聲響。
衛生員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白水,死死按住棉被的邊緣。
“團長,你得躺下!這病不能受風!”
“再凍著,就真沒命了!”
團長沒說話,冷汗直流。
洞口的光線突然一暗,一名通訊員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報告!”通訊員渾身是血。
“左翼三連陣地丟了!連長犧牲!”
防空洞內瞬間安靜,只有外面的炮聲在轟鳴。
通訊員神情悲愴,繼續匯報。
“中路四連傷亡過半,右翼工事被敵軍山炮平了,敵軍正在往二線戰壕壓!”
衛生員手一抖,差點沒端穩手里的熱水。
團長聞言一把掀開身上的棉被,推開衛生員的手,動作之大馬燈火苗搖晃。
“團長!”
衛生員撲上來想要阻攔,團長卻已伸手抓過了放在枕邊的駁殼槍。
其雙腿打顫,剛一落地就整個人往前栽倒,團長順勢靠在彈藥箱上勉力站直身體。
此刻團長渾身的肌肉因為瘧疾在劇烈抽搐,但其握槍的右手卻十分穩當。
他推開彈藥箱,不管不顧,一瘸一拐地往洞外走。
阻攔未遂的衛生員不得不跟在團長后面眼淚直掉。
團長走出了防空洞,迎面撲來刺鼻的硝煙味。
他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灰塵的空氣,沙啞地聲音突然在戰壕里響起。
“警衛連!”
沒有整齊的回聲傳來。
“通訊排!”
坑道中只有幾聲咳嗽。
“炊事班!”
喊聲在殘破的坑道里回蕩。
團長舉起駁殼槍,大拇指撥開保險,咔噠一聲上膛。
“所有能拿槍的,跟我上!”
他轉過身,帶頭沖向了丟失的左翼陣地。
防空洞兩側幾名帶傷的警衛連戰士,端起槍默默跟在了團長后面。
報信的通訊員怔了一下,從地上撿起一把卷刃大刀加入了隊伍。
老炊事班長也抄起一把步槍向前沖去。
團長沖在前面,腳步不穩甚是顫抖打滑。
但奇跡般的,在沖出二線戰壕的那一刻,團長身上因瘧疾引發的劇烈顫抖停止。
他舉著駁殼槍,踩著戰友的遺體沖進硝煙,連開三槍擊斃一名沖上來的湘軍機槍手。
“殺!”
團長帶著團部最后的有生力量沖進了湘軍的散兵線,看得彈幕震撼不已。
“那是瘧疾哎,得過瘧疾的人都知道,發作的時候連路都走不穩!”
“你們看團長的腿,沖鋒前抖得根本停不下來,這是生理反應啊,但他不僅站起來了,他還在帶頭沖鋒……”
“團長的身體在發抖,但手里的槍沒抖,沖出去的那一刻,他連抖都不抖了!”
“沒辦法,已經沒有預備隊了,團長他們就是最后的預備隊。”
“畢竟炊事班都不得不上,就說明建制已經打光了……”
湘軍顯然沒料到在陣地即將易手的時刻,會迎來如此兇悍的反沖鋒。
團長親自帶隊的肉搏,擊潰了湘軍先頭連的陣型。
駁殼槍很快打空了子彈,也沒有時間給團長換彈,他直接反手用槍柄砸碎了面前敵人的鼻梁。
老炊事班長更是寶刀未老,一槍一刀一個湘軍拼命。
先鋒團的左翼陣地在十五分鐘的慘烈廝殺后,被先鋒團最后的預備隊奪了回來。
臨近中午,湘軍的攻勢終于暫緩,炮火停歇。
山風吹散了部分硝煙,露出破損不堪的陣地。
一營的戰壕里,老班長提著步槍帶領狂哥等人順著半塌的交通壕往前走。
他們要清點人數。
“還剩多少?”老班長問。
教導員合上本子,閉目嘆息。
“三成。”
“可戰之兵,還剩三成。”
僅是一個上午,一營又犧牲了許許多多兄弟。
老班長沉默地轉過身,走向陣地的前沿。
狂哥跟了上去。
兩人站在殘破的胸墻后,望著前方的山坡。
兩天前這里還是一片山岡,長滿了樹木,風吹過時會有沙沙的響聲。
現在,什么都沒了。
樹木被連根拔起炸得焦黑,只剩下樹干直指天空。
泥土被重炮反復翻起,露出了下層的黃巖。
彈坑一個挨著一個導致地面坑洼不平,鮮血滲入泥土,讓泥土變成了暗黑色。
沒有完好的植被。
老班長粗糙的手指撫過胸墻上的泥土。
泥土還是溫熱的,帶著炮彈爆炸后的余溫。
“班長。”狂哥輕聲喊道。
老班長抬起頭,看向山坡下方。
遠處,湘軍的營地里,正在集結新的部隊。
更多的卡車正在卸下彈藥箱,一門門山炮被推入陣地。
“看清楚這片土了嗎?”老班長的聲音異常平穩。
狂哥點頭。
老班長拔出馬刀,轉過頭掃視了狂哥和幾名隊員,又看向戰壕里剩下的那四成一營戰士。
“山燒黑了,土炸焦了,但焦土又如何?”
老班長高舉馬刀,指向新一輪準備涌上來的湘軍。
“只要我們還沒死絕,焦土亦是不讓!”
“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