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聽著背后越來越快的腳步聲，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沒走多遠，尹司宸快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直接繞到她前面，他右手掌心的紗布早已被鮮血染透。
滲出來的血沾到了林亦的手腕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抬起雙手搭扶她的肩膀上。
微微俯身直視林亦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沉嗓道：“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看見的那樣。”
林亦往后退了兩步，躲開他的觸碰，抬眸看他時，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語氣淡得沒有任何溫度：“你不用和我解釋。”
她說完就想側身繞開他離開，尹司宸再次快速閃身，擋在她面前，目光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他心里慌得厲害，林亦這份過分的平靜，遠比任何憤怒和哭鬧，都更讓他感到害怕：“林亦，你別這樣看我，你聽我把話說完。”
林亦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說的話字字戳在尹司宸心上：“尹長官，容我再提醒你一遍，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到需要你特意解釋的地步，更何況，你和唐指揮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又能并肩作戰，本就該是一對。”
這話一出，尹司宸眼底隱忍的情愫驟然碎裂。
“你再說一遍！”尹司宸的聲音沉得發顫，雙手攥成拳頭，右手掌心的傷口滲出的血越來越嚴重。
林亦說的每一個字，都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的恐慌混著怒火，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林亦，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林亦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平淡無波，多了一絲決絕：“我說，你和唐指揮很般配，沒必要和我解釋。”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尹司宸心上，他眼底的怒火瞬間消失殆盡。
他想起林亦為他流淚的模樣，想起她看到他受傷時的擔憂，那些明明是在意的痕跡，怎么就成了他的錯覺？
他倏地上前一步，再次攥住林亦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起眉峰，聲音沙啞急切：“你如果真放得下，那你看到我受傷，為什么會為我哭？林亦，你看著我！你敢說，你剛才看到她抱我，一點都不難過？”
尹司宸死死盯著林亦的眼睛，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眉梢、眼角，仔細打量著她臉上每一處。
拼命想從這些細微的表情里，找到一絲她口是心非的證據。
哪怕是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哪怕是唇角不易察覺的顫抖，哪怕是下頜線繃得更緊的隱忍，都好。
可林亦只是輕輕掙了掙手腕，神色依舊沒有任何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不舍，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緩緩開口，字字清冷：“抱歉讓你產生誤會了，下次不會了，當時為你哭，是我糊涂，往后不會再有，你和唐指揮怎樣，與我無關。”
這話讓尹司宸的心倏地一沉，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林亦，你看著我！我不信你真的能做到！”
林亦終于抬眸直視他，眼底滿是冷漠和疏離：“尹司宸，別再糾纏了，我們之間本就不該再有牽扯。”
說完，她再次側身想走，尹司宸再也忍不住，所有的隱忍，恐慌瞬間爆發。
他怕了，怕林亦這一走，他們之間就真的徹底結束了。
男人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后頸，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他吻得又兇又狠，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纏著她的舌尖不肯松開。
像是要把積攢的所有情緒，愛的，恨的，不舍的，疼的都融進這個吻里。
他吻得越來越深，也越來越狠。
林亦懵了一瞬，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捶打他的胸膛。
這個吻太過突然，太過洶涌，撕碎了她所有偽裝，憤怒和委屈一下子涌上來，根本控制不住。
林亦被男人禁錮在原地，胸口酸脹發悶，明明想要推開他，渾身卻發軟使不上勁。
這個男人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
她想吼想質問，可是根本不知道從何問起。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怎么忍都忍不住，只剩滿心的怒火、委屈，還有控制不住自己的無力
尹司宸扣著她后頸的手越收越緊，另一只手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死死扣在自己懷里，不讓她有絲毫掙脫的余地。
兩人的力道都沒控制住，嘴角很快就被對方的牙齒咬破。
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尹司宸卻像是沒察覺，依舊吻得又兇又沉。
直到林亦憋得渾身發軟，掙扎的力道漸漸變弱。
他才稍稍松了點力道，但依舊沒松開。
林亦被吻得心慌亂神，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
“啪”的一聲，在夜色里格外響亮。
尹司宸被打得偏過臉，右臉很快紅了一片，嘴角的傷口滲出血來。
他仍然沒有松手，緩緩轉回頭，視線落在林亦泛紅的眼眶上。
看著她那雙滿是火氣的眼睛，尹司宸心里反倒松了口氣。
他淺淺勾了勾嘴角，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解氣了嗎？”
她終于有情緒了，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無所謂的模樣。
林亦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滲血的右手，還有那半邊泛紅的臉頰。
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呼吸變得急促，一時亂了分寸。
她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被一個吻打亂了所有的決心。
可這份情愫，很快就被委屈壓了下去。
咬著牙擠出兩個字：“無恥！”
說完，她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
頭也不回地朝著醫療帳篷的方向快步走去。
尹司宸站在原地，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眸色沉沉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抬手摸了摸自己發麻的右臉，又低頭看了看掌心滲血的紗布。
她還在氣，還在委屈。
能有這么大情緒，反倒比她裝平靜，拒人于千里之外要強。
至少這樣能看出來，她心里還有波瀾，不是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唐初夏站在尹司宸身后，臉上滿是愧疚和不安。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不敢開口。
尹司宸沒有回頭，掌心的傷口被撕裂，刺痛鉆心。
他紋絲不動，對著身后的唐初夏一字一句說道：“作為你的教官，我教過你，公職人員當以公務為重，守紀律、明分寸，更要公私分明！你今日因私人情愫，在指揮室胡鬧，擾亂工作秩序，不配做一名合格的國家干部，更不配做我帶出來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決絕，字字清晰：“從現在起，你我之間，教官與學員的情分一刀兩斷，工作上，我會按規章制度，對你今日的行為上報處置，私下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一名連公私邊界都分不清的公職人員，這不是警告，是通知。”
話音落下，他抬手穩穩擦掉嘴角的血跡，攥緊滲血的右手，朝著林亦離開的方向闊步走去。
唐初夏僵在原地，看著尹司宸的背影，眼淚緩緩落下。
那句道歉堵在喉嚨里，始終沒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