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幾盞探照燈掃過在泥潭里正在進行格斗對抗與泥地匍匐訓練集訓的隊伍。
每個人渾身裹滿淤泥，他們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甚至更少，個個眼里布滿紅血絲。
原本三十多個人的隊列，僅僅五天時間，就已經被淘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疲憊寫在臉上，卻沒人敢吭聲。
尹司宸手持望遠鏡，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泥地里摔打的隊伍上。
一旁的陸陽輕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頭兒，再這么高強度練下去，這批估計剩不下幾個人了。”
尹司宸緩緩放下望遠鏡，沉聲：“寧缺毋濫。”
話音落，他側眸掃向陸陽，眼神銳利：“謝弈峰呢？”
陸陽連忙應聲：“謝營參沒過來，正在陪著棱鏡他們做宣傳工作。”
軍營與集訓場地的直線距離不遠，但往返全是崎嶇山路，耗費的時間并不短。
尹司宸英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先不管他，過去看看。”
“是！”陸陽沉聲應下，快步跟了上去。
一旁監督訓練的秦戰，遠遠看見尹司宸走來，剛要開口行禮，就被尹司宸抬手阻止。
尹司宸緩步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泥地里依舊奮力摔打的士兵，低聲：“這些人怎么樣？”
秦戰身姿挺拔，如實回稟：“整體情況還可以，每個人都有可圈可點之處，里面既有列兵，也有干部，但具體能不能留下，還得看后續情況。”
尹司宸沉默幾秒，目光掃過全場，眼神冷冽如冰，對著秦戰沉聲下令：“停下。”
秦戰立刻高聲傳令：“全體停止訓練，整理著裝，列隊站好！”
訓練瞬間停止，渾身是泥的士兵，片刻間就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目光齊刷刷地注視著前方。
尹司宸抱著雙臂，緩緩從隊列一端走到另一端。
他嘴角未勾，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隊列中的張銳，在看清尹司宸的瞬間，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尹司宸腳步一頓，穩穩停在張銳面前，薄唇半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好像，看見我有些驚訝？”
張銳心頭一慌，連忙眨了眨眼，高聲應答：“報告！長官，我沒有！”
尹司宸居高臨下掃了他一圈，抬手蹭了蹭他身上的淤泥：“你知不知道，人說謊是可以看出來的。”
他頓了半秒，俯身湊近，語氣凌厲：“還是你覺得，我眼瞎看不出來？”
張銳霎時間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半天擠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就在這時，一旁的厲浩急慌慌出聲：“報告！”
尹司宸聞聲，抬眼看向厲浩，眼神驟冷：“說！別磨蹭！”
厲浩腦子一熱，連忙幫腔：“報告長官！他不是說謊，是訓練太累了，腦子沒反應過來！”
尹司宸側頭鎖住厲浩，眼神銳利如刀：“反應倒是挺快，訓練不見你機靈，替人打圓場、耍小聰明，你最積極？”
厲浩抿緊嘴角，頂著壓力應聲：“謝長官夸獎！”
隊列里幾個新兵肩膀一抽一抽的，臉憋得通紅，硬是把笑咽回肚子里。
尹司宸半瞇起眼，冷銳的目光掃過那幾張憋得扭曲的臉，聲音冷冽如冰：“還有力氣笑？看來還是不夠累。”
他一聲令下，震得人耳膜發緊：“全體都有！軍姿，兩小時！動一下，俯臥撐五百個！”
命令落下，所有人臉上最后一點血色都褪得干干凈凈。
此刻的他們早已經是強弩之末。
腿肚子在打顫，膝蓋僵得打不直，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發酸，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刺得眼睛生疼。
簡單的累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現在的情況。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出現脫水的情況。
現在再讓他們站軍姿，不是訓練，是往崩潰的邊緣再踩一腳。
他們雙腿像是灌了鉛，一用力就鉆心地疼，腰腹早就撐不住上身的重量，只能靠意志力死扛。
風一吹，渾身的汗都涼透，黏在衣服上，又冷又癢，卻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這哪里是站軍姿，這是把人最后一點力氣，一點點榨干、磨碎。
沒過多久，隊列中突然有一個新兵再也扛不住，雙腿一軟，直直倒在了泥地里。
秦戰見狀，立刻安排身邊人將他抬走救治，隊列里的新兵們眼神不自覺地都投向被抬走的人。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他已經被淘汰了。
尹司宸緩步走到王猛面前，沒說多余的話，眼神一沉，伸手用力揪住了王猛的衣領。
他抬眼掃過全場滿臉都是淤泥的士兵，聲音仿佛從地獄奏響：“后續訓練，只嚴不松，扛不住的，現在就滾!別浪費我時間，更別到最后連退出的資格都沒有！記住，我們有傷亡指標，不自量力，只會毀了自己一輩子！”
這話一出，隊伍里的每一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色。
沉默片刻后，有一個新兵終于忍不住出聲：“報告！”
尹司宸眼神一冷，語氣沉厲：“說！”
那新兵渾身發抖，聲音嘶啞破碎，崩潰嘶吼：“我不明白！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們？每天只睡三小時，負重爬山、泥潭格斗、鐵絲網匍匐，傷口泡爛也得扛，白天練體能深夜背戰術，記錯就罰、高燒也不準歇！不想用我們直說，何必把我們逼到極限，讓我們生不如死？”
尹司宸聞聲，眸光驟冷，厲聲呵斥：“就這點苦都扛不住？還想進特種部隊？趁早從哪來回哪去！”
他向前半步，死死盯著那名崩潰的新兵：“就你們現在這副樣子，哭哭啼啼，我真想折磨你們，一個都留不下！還敢討價還價？還敢說我往死里逼？實話告訴你們，就憑你們，給老子擋子彈都不夠格！”
尹司宸的話徹底刺穿了那名新兵最后的防線。
他眼神渙散，渾身抖得更厲害。
突然像瘋了一樣，用力推開身邊的戰友，朝著山路的方向瘋跑，一邊跑一邊嘶吼：“我不練了！我退出！我再也不來了！”
全場新兵瞬間嘩然，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慌亂，卻沒人敢動。
這群士兵深知這份機會來得有多不容易，多少人熬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日復一日地打磨體能。
拼盡全力才站在這里，只為爭奪一個踏入特種部隊的名額。
而“暗虎”作為特種部隊中的尖刀、精英中的精英，更是他們的終極渴望，只要踏入這扇門，便是軍旅生涯的蛻變，是對所有付出的認可。
可人終究是血肉之軀，總有撐不住的時候。
尹司宸的嚴苛，不僅是鍛煉他們的身體，更是打磨他們的精神，磨掉惰性與脆弱，淬煉絕境中堅持的意志。
他們隱約也能懂得，特種部隊從來不是溫室，尹司宸今日的狠，也從來不是刁難，而是最深的負責。
戰場上沒有重來的機會，如果再這個時候心軟就是在害他們。
只有逼著他們熬過此刻的極限，往后才能多一分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希望。
尹司宸盯著那道狼狽逃離的背影，眸光沒有半分波動，沉默兩秒后，緩緩抬眼：“還有人想退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