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生意?”
周雅云看著女兒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在她的認知里,“做生意”這三個字是跟“投機倒把”劃等號的。那可是要被抓起來批斗的!
“念慈,你可別胡來啊!”她緊張地拉著陸念慈的手,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被當成‘資本主義尾巴’給割了,那可怎么辦?”
“媽,您放心。”陸念慈看著母親那充滿了擔憂的臉,笑著安慰道:“我說的做生意,不是那種投機倒把,而是用我們自已的雙手和智慧,去創造財富。”
“這叫勤勞致富!是光榮的!”
她用一種這個時代的人還無法完全理解的語言,重新定義了“生意”的內涵。
陸振國沉默地看著女兒。
他雖然也不太贊同她這么小的年紀就去接觸那些“錢眼兒”里的事,但他更好奇。自已這個“妖孽”女兒的腦子里,到底還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生意?”他沉聲問道。
陸念慈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暫時保密。不過我保證,絕對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看著女兒那充滿了自信和狡黠的眼神,陸振國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嘆了口氣,對周雅云說道:“算了,錢你先幫她收著。她想做什么,就讓她折騰去吧。”
“只要不犯法,不違反原則,我們就在旁邊看著。”
他有一種預感,自已這個女兒,或許真的能折騰出一番讓他,乃至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業。
……
三天后,是顧九思回京城的日子。
軍區派了一輛專車,陸振國和陸念慈親自去送他。
沒有浩浩蕩蕩的送行隊伍,也沒有敲鑼打鼓的歡送儀式。
一切都進行得低調而又安靜。
這既是顧九思本人的要求,也是上級的指示。
畢竟,他這次回去,身上還肩負著極其重要的保密任務。
臨上車前,顧九思將陸念慈拉到了一旁。
他從自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裹,和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黃銅鑰匙。
“孩子,老師沒什么好東西送給你。”
他將那個沉甸甸的包裹和鑰匙塞到陸念慈手里,那雙明亮的老眼里充滿不舍和慈愛。
“這個包裹里,是我這些年整理的一些筆記和手稿,有物理學的、也有你感興趣的醫學的,還有一些……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小徒弟周文軒留下的東西。”
“你天資聰穎,悟性極高,這些東西留在你手里,比放在我這個老頭子那里更能發揮作用。”
陸念慈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裹,感覺自已抱著的不是一堆紙,而是這位老人一生的心血和傳承。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老師……”
“別哭。”顧九思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我們不是生離死別。”
“京城,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他又拿起那把黃銅鑰匙,鄭重地交到她的手上。
“這把鑰匙,你收好。”
“這是我在京城的一個住處的鑰匙,地址就在鑰匙柄上刻著。那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沒有人知道。”
“以后,你到了京城,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煩,或者是不想住在顧家,隨時都可以去那里。”
“記住,那里,也是你的家。”
顧九思的話里,似乎隱藏著某種深意。
陸念慈敏銳地感覺到,老師似乎預料到她未來在京城的路,并不會一帆風順。
她沒有多問。
她只是將那把帶著老師體溫的鑰匙緊緊地攥在了手心里,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師,您放心。”
“我一定會去京城找您的。”
“我還要聽您給我講量子力學,講宇宙大爆炸呢!”
“好好好!”顧九思開懷大笑。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他這輩子最得意的關門弟子,然后毅然轉過身,登上了那輛將帶他重返榮耀與夢想的汽車。
汽車緩緩開動,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陸念慈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知道,老師的離去,意味著她在這個軍區大院里,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精神導師和庇護者。
接下來的路,她需要一個人走了。
回到家,陸念慈將自已關在房間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沓手稿。
紙張早已泛黃,字跡卻依舊剛勁有力。
有她熟悉的、關于相對論和量子物理的推演公式。
有她看不懂的、畫著各種精密機械圖紙的設計草稿。
還有一本讓她呼吸瞬間一滯的……外科手術筆記!
那本筆記的封皮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但里面的內容卻保存得完好無損。
上面用一種極其精煉的筆法,詳細記錄了各種在七十年代堪稱“天方夜譚”的外科手術!
從最基礎的清創縫合、到復雜的斷肢再植,甚至還有……心臟搭橋手術的理論構想!
其理念之超前、思路之大膽,讓陸念慈這個前世的頂尖外科醫生都嘆為觀止!
她敢肯定,這絕對不是顧九思老師的手筆!
物理學和醫學雖然有相通之處,但隔行如隔山。
這一定是……周文軒的遺物!
那個和她哥哥陸行舟一樣,同屬于“利劍”特別行動小組,卻早已犧牲了的天才特工!
陸念慈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顧九思老師會說,周文軒是他“不成器”的徒弟。
因為這個徒弟的天賦,根本就不在物理學上!
他是一個天生的外科醫生!一個被特工事業耽誤了的醫學天才!
而他留下的這本筆記,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它不僅僅是一本手術筆記。
它更是一把鑰匙!一把足以開啟華夏現代外科學新紀元的……鑰匙!
陸念慈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一行行熟悉的、充滿了力量的字跡。
一股強烈的、久違的沖動,從她的心底最深處洶涌而出!
她想拿起手術刀!
她想重返那個她最熟悉、最熱愛的戰場!
她想用這本筆記里的知識,去拯救更多的生命!
可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這雙只有五歲孩子大小的、稚嫩的小手。
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不行。
還不行。
她現在還太小了,太弱了。
她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這份足以顛覆時代的驚天寶藏。
她必須等。
等到她長大。
等到她考上京城。
等到她擁有了足夠的話語權和實力!
陸念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緒。
她將那本珍貴的手術筆記和顧九思老師留下的其他手稿,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好,然后藏在了床底下最隱秘的一個角落里。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自已那顆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初冬的冷風夾雜著一絲蕭瑟,迎面吹來。
院子里,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下來。
陸念慈看著那空蕩蕩的院子,心里也感到一陣空落落的。
老師走了。
弟弟也走了。
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無比溫暖和安全的家,似乎一下子變得冷清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伴隨著幾個婦女的說笑聲,從樓下不遠處傳了過來。
“哎,你們聽說了嗎?陸政委家那個新來的小丫頭,可真不得了!”
“何止是不得了!簡直是手眼通天啊!”
“可不是嘛!前幾天剛把顧家的老首長給盼來了,這才幾天功夫,又把那個在圖書館掃了十年地的顧老頭給弄回京城當大官去了!”
“我可聽說了,顧家臨走的時候,給陸家送了整整一卡車的禮物!彩電!冰箱!那家伙,咱們見都沒見過!”
那酸溜溜的、充滿嫉妒的聲音,像針一樣刺入陸念慈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