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時,狐族大軍終于回到了領地。
五大王族各在王庭有一片領地,但真正的族中領地,在王庭之外。
這是一片坐落在群山環抱中的谷地,與荒原的肅殺貧瘠截然不同。
谷中林木蔥蘢,奇花異草遍布,溪流潺潺,靈氣氤氳成霧,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熒光。
錯落有致的木屋與石殿依山而建,檐角懸掛著琉璃風鈴,隨風發出清脆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與狐族特有的、帶著些許甜媚的氣息。
谷口有巨大的天然石柱作為門戶,其上雕刻著繁復的狐紋,隱隱有陣法波動。
見到大軍歸來,守衛的狐妖們發出歡呼,迅速打開屏障。
更多的狐族從谷中涌出,有老有少,大多保持著半人半狐的形態,毛色各異,以赤紅、雪白、玄黑為主,間或有罕見的銀灰與琥珀色。
他們圍著得勝歸來的戰士們,關切地查看傷勢,分發清水與食物,一時熱鬧非凡。
許長生牽著安云汐和夏元曦,在狐五、狐六、狐七三位娘娘的陪同下,穿過歡騰的人群,走向谷地深處一座最為宏偉的殿宇。
那殿宇以白色玉石與深色木材建成,飛檐斗拱,形制古樸中透著妖異的美感,殿頂趴伏著一尊巨大的九尾狐石雕,在暮色中宛如活物。
“這便是我們姐妹平日居住的棲霞殿。”安云汐輕聲介紹,語氣中帶著回到家園的松快。
“大姐和二姐外出未歸,如今殿中主事的是四妹。
她性子靜,不喜爭斗,擅長煉丹配藥,此番大戰她正在為娘娘煉制一爐緊要的丹藥,故未隨行。”
話音剛落,殿門內便快步走出一位女子。
這女子穿著素雅的淡青色長裙,外罩一件月白紗衣,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眉眼溫婉,氣質沉靜,與狐五的颯爽、狐六的冷艷、狐七的嬌媚截然不同。
她手中還拈著幾株新鮮的、沾著露水的藥草,身上帶著清苦的草木香氣。
“三姐,五妹,六妹,七妹!”女子看到安云汐等人,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上。
“你們回來了!可還順利?有沒有受傷?”她的目光迅速在幾位姐妹身上掃過,帶著醫者特有的敏銳。
“四姐!”狐七最是跳脫,搶先開口,小臉垮了下來,“順利是順利,可差點就回不來了!都怪狐山那個吃里扒外的叛徒!”
“狐山?”狐四娘娘名喚蘇葉的溫婉女子一怔,秀眉微蹙,“他怎么了?”
狐六藍沁冷冷接口,言簡意賅:“勾結虎族,陣前反水,暗算三姐,欲置我族于死地。”
蘇葉手中的藥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溫婉的臉上頭一次出現驚怒之色:“他竟敢……我們待他不薄!大姐更是視他如子!”
她旋即深吸一口氣,看向安云汐,關切道:“三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多虧了……”安云汐看向身側的許長生,臉頰微紅,眼中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多虧了長生及時趕到。”
蘇葉這才將目光正式投向許長生,以及他身旁怯生生的夏元曦。
她先是有些驚訝于許長生的人族身份與那身尚未完全平復的強悍氣血,隨即目光落在安云汐與許長生交握的手上,又看到三姐那幾乎黏在對方身上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什么。
她溫婉一笑,打趣道:“三姐,這位是……你的情郎?難怪我說今日谷中喜鵲叫個不停,原是貴客臨門,還帶來了三姐的春天。”
她特意在“春天”二字上咬了重音,眼中滿是促狹。
安云汐耳根都紅了,卻挺直腰背,緊緊握著許長生的手,聲音不大卻堅定:“四妹,莫要胡說。他……他是我在大炎時的夫君,許長生。此番若無他出手,我們姐妹恐難全身而退。”
“夫君?”蘇葉眼中訝色更濃,但看安云汐神色,知她所言非虛,便端正了顏色,對著許長生盈盈一禮:“蘇葉謝過許公子援手之恩。三姐能得遇良人,平安歸來,實乃大幸。”
“四姑娘不必多禮。”許長生拱手還禮,態度從容。
狐七在旁嘰嘰喳喳,將荒原上許長生如何現身、如何識破狐山、如何臨陣連破兩境、如何大敗虎嘯天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到驚險處,自己都眉飛色舞,仿佛身臨其境。
蘇葉聽得連連驚嘆,看向許長生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由衷的欽佩與感激。
“竟有此事……狐山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輩,我們真是看錯眼了。許公子臨危救難,恩同再造,請受蘇葉再拜。”說著又要行禮。
許長生忙虛扶一下:“分內之事,四姑娘不必掛懷。云娘的姐妹,便是我的姐妹。”
這話說得坦然,安云汐心中甜意更甚,眼波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時,殿內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三姐!五姐!六姐!七姐!你們回來啦!”
聲音清脆稚嫩,宛如黃鶯出谷。只見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穿著鵝黃色襦裙的小女孩從殿內飛奔出來。她生得玉雪可愛,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頭上頂著兩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拖著一條蓬松的雪白大尾巴,跑動時尾巴一甩一甩,顯得格外活潑。這便是狐八娘娘,名喚“鈴兒”。
緊接著,一團粉色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竄出,精準地躍起,落在了許長生的肩頭。
許長生側頭,對上一雙圓溜溜、清澈剔透的琥珀色眼睛。
這是一只通體毛發呈淡粉色的狐貍,只有貓咪大小,尾巴卻幾乎和身體等長,毛茸茸的,煞是可愛。
它歪著頭,小巧的鼻子在許長生頸邊嗅了嗅,口吐人言,是軟糯的童音:“是人類!好濃厚好香的氣血味道呀!”
這便是狐族最小的九妹,因修為尚淺,還未完全化形,保持著獸態,名字就叫“小玖”。
小玖在許長生肩頭嗅了嗅,似乎很滿意他身上的氣息,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后輕盈一躍,又跳到了旁邊夏元曦的肩頭。
夏元曦本就喜愛這類毛茸茸的小動物,見這粉狐貍如此靈秀可愛,心中害怕去了大半,忍不住伸出手想摸。
小玖也不怕生,主動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掌心,又仔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忽然“咦”了一聲,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疑惑:“咦?她好像不是兔妖哎……她身上,也有人類的氣味,但……又有點不一樣。”
此言一出,殿前瞬間安靜下來。
狐族姐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夏元曦身上。
就連一直溫柔淺笑的蘇葉,眼中也閃過一絲探究。
許長生見狀,知道已無需隱瞞。
他伸出手,輕輕在夏元曦頭頂拂過,那層用來偽裝的兔妖幻術如輕煙般散去,露出了小公主原本的容貌。
明眸皓齒,膚光勝雪,雖然此刻帶著驚惶與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股自小蘊養出的金枝玉葉的貴氣,以及眉宇間淡淡的、屬于皇族的獨特氣韻,依然難以掩蓋。
她的真實氣息也顯露出來,純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血脈的威嚴。
“人族……而且,這氣息……”狐五赤影瞇起了眼。
狐六藍沁的感知更為敏銳:“非尋常人族,血脈不凡。”
安云汐也微微一愣,她之前只覺夏元曦氣息特殊,卻沒想到竟也是人類,且如此不凡。
她看向許長生,輕聲問道:“長生,你還沒給我們介紹這位姑娘呢。看樣子,身份應當不簡單吧?”
許長生揉了揉額角,嘆道:“她叫夏元曦。真實身份……是大炎王朝的小公主。”
“大炎王朝小公主?!”
幾位狐族娘娘臉色都是一變。
安云汐更是心中一緊,立刻追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長生,你為何會與大炎的小公主一同出現在我妖族境內?還卷入了萬獸之爭?”
此事關乎重大,不僅涉及許長生的安危,更可能牽涉到人、妖兩族的關系。
其余幾位娘娘也神色肅然,等待著許長生的解釋。
許長生示意眾人進入殿內敘話。棲霞殿內布置典雅,燃著清心的香,眾人分賓主落座,自有狐女奉上清茶。
許長生這才將前因后果緩緩道來:“此事說來話長。源頭,在于巫族。”
“巫族?”蘇葉眉頭微蹙,“那群盤踞北疆荒原的蠻子?”
“正是。”許長生點頭,“巫族似有南侵之意,欲對大炎用兵。
為削弱大炎國力、折辱大炎皇室威嚴,他們暗中派遣高手潛入大炎京城,布下詭陣,用一口邪異巨鐘擄走了小公主,想將她帶回巫族折磨囚禁,以此打擊大炎國運與士氣。”
他頓了頓,看向身側低著頭的夏元曦,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我與元曦……關系非淺。
自然不能眼睜睜看她遭此劫難。于是出手破壞了那巨鐘,救下了她。豈料那巨鐘與陣法勾連,破壞時引發空間紊亂,將我與她一同傳送到……萬妖國附近。”
“原來如此。”狐六藍沁恍然,“所以你二人是意外流落至此。”
“不錯。”許長生繼續道,“路上我們陰差陽錯,救了蛇族一回,我們本想借助當地妖族也就是蛇族的力量,利用妖族的傳送陣,盡快返回大炎邊境。卻在途中,感應到了狐族與虎族的沖突氣息……”
他看向安云汐,目光深邃,“我察覺到,與虎族交戰的那幾位狐族娘娘身上,有與云娘你同源的氣息,我便猜測她們是你的血親姐妹。
既知是云娘的族人遇險,我豈能坐視不理?這才出手干預。至于后來與虎族大戰,乃至卷入萬獸之爭,實屬陰差陽錯,卻也……勢在必行。”
安云汐聽完,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動,更是涌起無限柔情。
原來他并非專程為尋自己而來,卻是天意如此,讓他于危急關頭救下了自己與姐妹。這份機緣巧合,豈非正是冥冥中的緣分?
但很快,另一件事浮上心頭,讓她俏臉瞬間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她抬眼,偷瞄許長生,聲音細若蚊蚋:“長生,那……那你……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指的是自己乃狐妖,當年那場“死亡”乃是渡劫后的假死脫身。
許長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溫柔的笑意,點了點頭:“嗯,知道。當時……師娘你身死之時,我便隱約察覺到了一縷極淡、卻與尋常人族修士截然不同的妖氣那時我便心有所感。只是……”
他笑容微澀,“只是那時我修為低微,即便說破,也幫不上云娘你什么忙,或許反而會擾亂你的計劃,成為你的拖累。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去,將一切藏在心底。我本想著,待我修為有成,足以縱橫天下時,再來尋你。
不曾想,陰差陽錯,倒是提前來了。
不過如今看來,來得正好,我若不來,今日……”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今日若他不來,安云汐與她的姐妹們,恐怕兇多吉少。
安云汐聞言,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原來他早就知道。
原來他一直都懂。
他默默承受著“失去”自己的痛苦,將一切壓在心底,只為了不成為自己的負擔,只為了有朝一日能以強大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這份深情與隱忍,讓她心中酸澀與甜蜜交織,幾乎無法自持。
“長生……”她哽咽著,再也顧不得姐妹在場,起身撲入許長生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狐五、狐六、狐七、狐四,乃至小八鈴兒,看著相擁的兩人,眼中都流露出復雜的神色。
有對三姐終得眷屬的欣慰,有對許長生其人其情的感慨,亦有幾分羨慕。
小玖蹲在夏元曦肩頭,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不解,似乎不明白大人們為何突然情緒翻涌。
蘇葉最先回過神來,溫聲道:“此乃大喜之事。
既是三姐的……良人,又于我狐族有存續之恩,自是我狐族貴客。”
她轉向侍立一旁的狐女,吩咐道:“速去準備宴席,今日我們要為三姐與許公子接風洗塵,更要慶賀我族大勝虎族。”
她又看向安云汐,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三姐,是否也該派人去稟報主人一聲?主人若是知道三姐的春天來了,還帶來了如此大的驚喜,必定歡喜。”
安云汐這才從許長生懷中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卻已染上紅霞,羞赧地瞪了蘇葉一眼,點了點頭。
棲霞殿很快熱鬧起來。豐盛的宴席設在大殿之中,長案上擺滿了妖族特有的珍饈美味。
烤得金黃流油的靈禽,香氣撲鼻的百果羹,以秘法腌制、晶瑩剔透的獸肉,還有各種許長生與夏元曦叫不出名字、卻靈氣盎然的奇異瓜果。
殿中燃起數處篝火,驅散了夜的微寒,也映得每位狐族女子嬌艷的面容更加明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人案前都擺著的一只玉壺和一只夜光杯。
壺中盛著淡粉色的液體,微微蕩漾,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花果清甜又有些許迷離的香氣。
“這是我狐族特產的幻夢飲,取自谷中百年幻心花與晨曦露釀制,輔以獨門秘法。”
狐七熱情地介紹,親自為許長生和夏元曦斟滿。
“此酒不烈,卻能引人入一段極美妙輕柔的幻夢,有舒緩心神、滋養元神之效。兩位貴客,尤其是小公主,一路受驚,不妨嘗嘗,定能讓你們放松下來。”
夏元曦本就對狐族的一切感到新奇,此刻聞到那誘人的甜香,又見杯中液體色澤可愛,忍不住端起夜光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液體入口清涼,旋即化為一股溫潤的暖流滑入喉中。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感從心底升起,眼前似乎有朦朧的光影浮動,耳邊似有仙樂輕響,鼻尖縈繞著百花盛放的芬芳。
她仿佛置身于云端,又似躺在最柔軟的錦緞中,所有的疲憊、驚懼、憂愁都如冰雪消融,只剩下寧靜的歡喜。她的小臉上迅速浮起兩團紅暈,眼神變得迷離而陶醉,不自覺地輕輕“唔”了一聲,身體軟軟地靠向身旁的許長生,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似是陷入了極美的夢境。
“元曦?”許長生輕輕喚了一聲,見她只是蹭了蹭自己的手臂,并無其他不適,反而呼吸平穩,神色安詳愉悅,便知這“幻夢飲”并無害處,只是助人安神的美酒。
他不由得感慨:“果然不愧是擅長幻術的種族,連飲品都能有如此神妙效果。”
狐七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是自然!這幻夢飲在外面可是有價無市呢!許公子,你也嘗嘗?”
許長生也端起杯,飲了一口。
一股清涼直透靈臺,隨即是溫和的暖意散向四肢百骸,精神為之一振,連日奔波的些許疲憊一掃而空。更妙的是,這酒似乎能輕微地調動人的正面情緒,讓人心生愉悅,卻又不至于迷失,反而靈臺一片清明。
確實妙品。
宴席氣氛融洽。
狐族女子大多性情活潑,能歌善舞,幾杯“幻夢飲”下肚,便有人借著酒興,在篝火旁翩然起舞。
身姿曼妙,眼波流轉,狐尾搖曳生姿,煞是好看。
鈴兒和小玖更是活潑,在席間穿梭玩鬧,時而偷吃一口美食,時而湊到許長生或夏元曦身邊好奇打量。
酒過三巡,安云汐挨著許長生,一邊為他布菜,一邊輕聲問道:“長生,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許長生放下酒杯,呼出一口氣,看向她:“我本打算盡快借助妖族傳送陣,護送元曦返回大炎。
但如今陰差陽錯,參與了你們與虎族的戰斗,聽聞……這便算是卷入了萬獸之爭?”
安云汐點點頭,神色微肅:“是。按照王都規矩,一旦插手部族間的萬獸之爭,在爭端塵埃落定前,不得使用官方傳送陣離開,以防參與者臨陣脫逃或向外求援。
這是妖皇早年定下的鐵律,即便是我狐族,也不能公然違背。”
許長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果然如此。
所以眼下,我只能先助你們徹底了結與虎族的爭端,贏得這萬獸之爭,之后才能借用傳送陣返回邊境了。”
“正是此理。”安云汐握住他的手,柔聲寬慰,眼中卻閃著光,“不過你放心,長生。
此番你重創虎嘯天,殲滅其大量精銳,虎族已元氣大傷。
剩下的不過是掃尾之事,萬獸之爭很快便能結束。
屆時,我親自去求主人,開啟傳送陣送你與元曦返回大炎。
主人她……雖然性子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但最是明理,且向來疼我,你于狐族有存亡續絕之大恩,她定會應允。”
聽到“主人”二字,許長生心中微動,問道:“云娘,你口中的‘主人’,也就是那位九尾天狐妖王,她……”
安云汐知他所想,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無比的崇敬與親昵:“主人是我與姐妹們真正意義上的母親。
我們九虎皆是她的九條尾巴所化。
你莫擔心,主人雖為絕世妖王,卻并非不通情理、頑固排外之輩。
恰恰相反,她是最早主張與部分人族交好、有限度開放的妖王之一。
否則,萬獸王都也不會有今日人妖共存的局面。她若知你為人,知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只會歡喜。”
許長生心中稍定,點了點頭:“那便好。一切就有勞云娘安排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此。”安云汐眼波盈盈,在跳躍的篝火映照下,更添嬌媚。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夏元曦早已在“幻夢飲”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噙著笑。
小玖蜷在她懷里,也睡得正香。安云汐便安排狐女,將夏元曦送到早已準備好的客房休息。
夏元曦在半夢半醒間,仍下意識地抓住許長生的衣袖,含糊道:“許……許長生……別走……”
安云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她俯身,柔聲對夏元曦道:“小公主,安心休息。長生他自有去處。讓小玖陪你好不好?她可會照顧人了。”
說著,輕輕將小玖往夏元曦懷里放了放。
小玖迷迷糊糊地“嚶”了一聲,用小腦袋蹭了蹭夏元曦的下巴,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夏元曦似乎感受到了毛茸茸的溫暖觸感,稍稍放松了手,但仍有些不安。
許長生也溫聲安撫:“元曦,放心休息。這里很安全,都是自己人。我就在附近,有事隨時可喚我。”
小八鈴兒也蹦跳過來,主動牽起夏元曦另一只手,聲音清脆:“走啦走啦,我帶你去我的房間!我房間有個可大可大的溫泉池子,咱們去泡澡!可舒服啦!”
或許是鈴兒天真爛漫的態度讓人安心,或許是溫泉的誘惑,夏元曦終于半推半就地,被鈴兒牽著,抱著小玖,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狐女離開了大殿。
安云汐這才轉向許長生,眼中流轉著唯有他懂的柔情與一絲隱秘的火熱:“長生,你也累了吧?我帶你去休息之處。”
她引著許長生,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棲霞殿深處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中植著幾株高大的、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樹木,幽香陣陣。
推開一扇雕花木門,內里陳設映入眼簾。
房間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雪白的獸皮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靠墻是一張極大的床榻,掛著淺粉色的紗帳,榻上鋪著的被褥看似尋常,但仔細看去,竟是用最柔軟光滑的狐腹絨毛織就,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光。
房間一角設著梳妝臺,臺上擺著不少精巧的妝奩與瓶罐。
另一側有屏風,上面繡著月下狐影,屏風后隱約可見沐浴用的木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清雅中帶著一絲甜媚的香氣,與安云汐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