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書房，鍵盤敲擊聲如細密的雨點。
張凡戴著降噪耳機，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音，完全沉浸在文檔的世界里。屏幕上，《誅仙》的故事正進行到最揪心的時刻——七里峒，大巫師耗盡最后的生命力施展招魂術(shù)，試圖喚回碧瑤消散的魂魄。
文字從他指尖流淌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碧瑤模糊的身影在光暈中若隱若現(xiàn)。張小凡跪在陣眼，雙手結(jié)印，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經(jīng)溢出血絲。他能感覺到，就差一點，就差最后一點……”
張凡停頓了一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即使這是第二次“創(chuàng)作”這個情節(jié)，即使他知道所有后續(xù)發(fā)展，寫到此處時，胸口依然會發(fā)悶。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
“然而就在此時，大巫師的臉色突然灰敗下去，那團凝聚到一半的魂魄光暈，如同風(fēng)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倏然消散。法陣的光芒戛然而止，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
張小凡的嘶吼聲在洞穴中回蕩，絕望得令人心碎。”
最后一句敲完，張凡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保存文檔，上傳發(fā)布，一系列動作機械而熟練。
他關(guān)掉文檔，像往常一樣迅速切換到音樂制作軟件界面，打開一份編曲工程文件。屏幕瞬間被五線譜和音軌填滿，看起來就像個徹夜工作的音樂人。
但手機在桌上持續(xù)震動——是那個專門用于聯(lián)系編輯的備用手機。
張愛：“貓咪大大！更新我看了！！！（哭成狗.jpg）”
張愛：“讀者群炸鍋了！！！現(xiàn)在大家都在罵您！！！”
張愛：“您要不要先避避風(fēng)頭？等這波情緒過去了再更新？”
張凡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五。他拿起手機快速回復(fù)：“按計劃明天繼續(xù)更新。不必擔心。”
回完消息，他切到閱文天下APP，登錄“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這個作者賬號。后臺數(shù)據(jù)讓他微微一怔——本章發(fā)布不到一小時，評論數(shù)已經(jīng)突破五千。
點開評論區(qū)，滾動的速度讓人眼花繚亂：
“狗作者我跟你拼了！！！碧瑤都已經(jīng)那樣了，為什么連最后一點希望都要掐滅！！！”
“哭了整整四十分鐘，我媽進來問我是不是失戀了……”
“說真的，連我這個雪琪黨都看不下去了，太虐了太虐了”
“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你有本事寫虐文，有本事報地址啊！！！”
“已下單刀片，明天就寄到閱文公司前臺！”
“理智討論：大巫師死了，招魂術(shù)失敗了，碧瑤是不是徹底沒希望了？”
“希望？呵呵，這狗作者心都是黑的，我看張小凡最后要孤獨終老”
“大家別慌！說不定后面還有轉(zhuǎn)機！南疆那么大，肯定還有別的巫師！”
“轉(zhuǎn)機個屁！最厲害的大巫師都死了，還轉(zhuǎn)什么轉(zhuǎn)！”
張凡一條條翻看著，表情復(fù)雜。他能感受到屏幕另一端那些讀者的憤怒、心痛、不甘。有些評論寫得極長，細致分析著碧瑤這個角色的悲劇性，文字間能看出是真愛這個角色；有些則是純粹的情緒宣泄，滿屏的感嘆號和哭泣表情。
最讓他意外的是，甚至有幾個讀者開始從文學(xué)角度分析這段情節(jié)的合理性：“從敘事結(jié)構(gòu)看，碧瑤的死亡應(yīng)該是整個故事的轉(zhuǎn)折點。如果她輕易復(fù)活，前期的犧牲就失去了重量。雖然很痛，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處理讓故事更有深度……”
張凡沉默地看著這些評論，良久，用作者賬號發(fā)布了一條簡短的動態(tài)：
“所有的苦難都非無意義。請繼續(xù)看下去。”
發(fā)完便退出賬號，清除瀏覽記錄，關(guān)掉電腦。
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陸雪晴側(cè)身睡著，一只手習(xí)慣性地護在小腹處，呼吸均勻。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張凡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輕手輕腳地上床，從背后小心翼翼地環(huán)住她。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往他懷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心跳，張凡閉上眼睛。
他創(chuàng)造的那個世界里，有生離死別，有愛恨糾纏。但現(xiàn)實中的這個懷抱，溫暖而真實。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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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楊樂樂又來別墅蹭飯，這個周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
張凡在廚房做飯，陸雪晴和楊樂樂坐在客廳。楊樂樂捧著手機，眼睛紅得像兔子。
“樂樂，你怎么了？”陸雪晴遞了張紙巾給她，“看什么呢這么難過？”
“晴姐，我在看小說……”楊樂樂吸了吸鼻子，“《誅仙》啊！現(xiàn)在最火的小說，超級好看，但也超級虐……”
“小說？”陸雪晴來了興趣，“講什么的？”
“修仙的，講一個叫張小凡的普通少年……”楊樂樂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從青云門講到七脈會武，從陸雪琪講到碧瑤，說到碧瑤為張小凡擋劍時，她又開始掉眼淚。
陸雪晴被她的講述吸引，也拿出手機：“哪個網(wǎng)站？我看看。”
“閱文天下！作者叫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這名字可騷了，但寫得真好！”
陸雪晴下載APP，注冊賬號點開《誅仙》。從楔子開始看，然后一發(fā)不可收拾。
張凡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陸雪晴靠在沙發(fā)上，手機舉在面前，眼眶已經(jīng)紅了。楊樂樂在旁邊抽紙巾，兩個女人一副快要抱頭痛哭的樣子。
“吃飯了。”張凡把菜擺上桌。
“等一下……”陸雪晴頭也不抬，“我看到關(guān)鍵處……”
張凡走過去，看到她手機屏幕上的章節(jié)標題：第十七章 誅仙劍下，正是碧瑤擋劍的那一段。
他的心緊了緊：“先吃飯，吃完再看。”
“馬上，馬上就好……”陸雪晴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哭腔。
五分鐘后，客廳里響起壓抑的抽泣聲。陸雪晴放下手機，眼淚嘩嘩地流：“碧瑤……碧瑤怎么就死了……”
楊樂樂抱著她：“晴姐別哭，后面還有……”
“還有什么？”陸雪晴抬起淚眼，“都死了，還能有什么？”
張凡默默遞過紙巾，心里五味雜陳。他寫的悲劇，現(xiàn)在正讓他在乎的人流淚。
“先吃飯。”他放柔聲音，“菜要涼了。”
陸雪晴不情不愿地被拉到餐桌旁，眼睛還瞟向手機的方向：“張凡，你不知道，那個小說真的太好看了……就是作者太狠心……”
“小說而已，別太當真。”張凡給她盛了碗雞湯。
“怎么能不當真！”陸雪晴接過碗，“里面的角色就像活生生的人一樣……特別是碧瑤，那么好的姑娘……”
她說著說著又難過了，舀了勺雞湯，卻沒喝：“張凡，如果你是那個作者，你會讓碧瑤復(fù)活嗎？”
張凡夾菜的手頓了頓：“我……不知道。故事有它自已的走向。”
“也是。”陸雪晴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悲劇的力量吧……但我還是好難過。”
楊樂樂在一旁猛點頭：“對對對！我昨晚氣得睡不著，在評論區(qū)罵了作者好幾百字！”
“我覺得陸雪琪其實挺好的，清冷師姐，默默付出。”陸雪晴說，“但碧瑤……碧瑤的愛太熾熱了，用生命去愛一個人……”
“可是張小凡心里到底愛誰啊？”楊樂樂咬著筷子，“我覺得他都愛，但都不敢愛。”
“那個狗作者太壞了，寫這么虐。”陸雪晴憤憤地說，“要是讓我見到他，一定讓他把碧瑤寫活！”
張凡：“……”
“張凡你看，大家都在罵作者。”她把手機舉到張凡面前，“這個說‘狗作者還我碧瑤’，這個說‘要給作者寄刀片’……哈哈，這個更狠，‘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我要把你的蕾絲撕了！’”
張凡看著那些評論，表情微妙。
“不過話說回來，”陸雪晴繼續(xù)翻看，“這個作者雖然心狠，但寫得是真好啊……你看這條長評，分析碧瑤角色的悲劇美學(xué)，寫得真透徹。”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凡：“對了張凡，你也是創(chuàng)作者，你從專業(yè)角度分析分析，這個作者的寫作水平怎么樣？”
張凡被問得一愣，隨即移開視線：“我……不太看小說。”
“哦對，你只看樂譜。”陸雪晴笑了，重新低頭看手機，“不過我真好奇，這個‘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能寫出這么細膩的感情，應(yīng)該是個很敏感的人吧……”
楊樂樂接話道：“我猜是個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能把感情寫得這么細膩！”
“不一定。”陸雪晴搖頭，“男人也有敏感的，不過這個名字……確實挺特別的。”
整頓飯，兩個女人都在討論《誅仙》的劇情。從張小凡的成長，到陸雪琪的隱忍，到碧瑤的犧牲，再到最新章節(jié)的絕望。張凡安靜地聽著，偶爾應(yīng)一兩聲。
他能聽出來，陸雪晴是真的被故事打動了。她說起碧瑤時的惋惜，說起張小凡時的理解，說起陸雪琪時的認同——特別是當她說“陸雪琪這個角色，名字和我只差一個字，性格卻完全不一樣。
她太能忍了，什么都藏在心里”時，眼神里有一種奇妙的共鳴。
吃完飯，楊樂樂有事先走了。陸雪晴又拿起手機繼續(xù)看《誅仙》，張凡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她蜷在沙發(fā)上，抱著抱枕，表情隨著劇情起伏——時而緊張，時而難過，時而憤怒。
當她看到七里峒招魂術(shù)失敗時，終于忍不住了。
“什么？！”她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碧瑤就能活了！這個狗作者！！！”
張凡正在給她倒水，手一抖，水灑出來一些。
陸雪晴根本沒注意，氣得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太可惡了！太虐了！我要給這個作者寄刀片！不，我要找到他，讓他改劇情！”
“小說而已……”張凡小聲說。
“而已？”陸雪晴轉(zhuǎn)頭看他，眼睛還紅著，“張凡你不懂，碧瑤那么好，那么愛張小凡，為什么就不能有個好結(jié)局？”
張凡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別太激動，對孩子不好。”
陸雪晴在他懷里慢慢平靜下來，但還在嘀咕：“那個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起這么騷的名字，心卻這么狠……”
張凡：“……”
陸雪晴開始熬夜追更，張凡勸了幾次，她才不情愿地放下手機睡覺。但第二天一早，她又拿起來看。
連續(xù)三天，陸雪晴完全沉迷在《誅仙》的世界里。她開始和楊樂樂討論劇情，在小說APP里留言，甚至還加入了一個讀者群。
張凡看著這一切，心情復(fù)雜。一方面，他很高興陸雪晴喜歡他的作品；另一方面，又擔心她情緒波動太大。
“張凡，你覺得張小凡最后會和誰在一起？”一天晚飯時，陸雪晴突然問。
張凡正在給她盛湯，手頓了頓：“這……得看作者怎么安排。”
“我覺得應(yīng)該是陸雪琪。”陸雪晴認真地說，“不是因為我倆名字像啊，是覺得……她一直在等張小凡，默默付出。碧瑤的愛像烈火，燃燒自已；陸雪琪的愛像深海，靜默包容。”
張凡看著她的眼睛：“那你更喜歡哪種愛？”
陸雪晴想了想，笑了：“我啊……我都要。要烈火的熾熱，也要深海的包容。”
她伸手握住張凡的手：“就像你對我這樣。”
張凡的心軟成一團，他低頭喝湯，掩飾眼里的情緒。
但最讓他頭疼的是，陸雪晴的情緒確實隨著劇情起伏。看到虐心處會哭，看到精彩處會激動得睡不著。張凡不得不更加嚴格地管控她的閱讀時間，每天只允許她看兩小時。
“張凡，你就讓我再看一章嘛……”晚上十點，陸雪晴抱著手機不肯放，“就一章，看完我就睡。”
“不行。”張凡態(tài)度堅決，“昨天你看完最新章，凌晨三點還跟我說你難過。今天必須按時睡。”
陸雪晴噘嘴，但還是乖乖交出了手機。
等她睡熟后，張凡才回到書房，打開電腦。他有新的章節(jié)要寫，也有編輯的消息要回。
張愛：“貓咪大大，公司高層看了《誅仙》的數(shù)據(jù)，非常重視！這部作品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現(xiàn)象級了！”
張愛：“公司決定制作官方周邊，第一批是陸雪琪、張小凡、碧瑤三個角色的珍藏版手辦！樣品已經(jīng)出來了，想送給您一套！”
張愛：“另外，公司希望能和您見面聊聊后續(xù)的IP開發(fā)計劃。影視、游戲、動漫……很多公司都在接觸我們！”
張愛：“您方便見面嗎？我們可以約在任何您覺得安全的地方。公司保證絕對保密！”
張凡看著這一連串消息，思考了片刻。
見面？有一定風(fēng)險。但手辦……陸雪晴一定會喜歡。
他想起今天晚飯時，陸雪晴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小說插圖說：“要是能有實體手辦就好了，我想把陸雪琪擺在床頭。”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可以見面，時間地點？”
張愛幾乎是秒回：“明天下午兩點，市中心‘靜謐時光’咖啡館，三樓那里很私密，客人很少。”
張愛：“需要我派人去接您嗎？”
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不必，我自已去。”
張愛：“好的！那明天見！手辦我會帶過去！”
關(guān)掉聊天窗口，張凡靠在椅背上，看向臥室的方向。
明天，他要去見編輯，以“穿蕾絲的性感大貓咪”的身份。
而家里，他愛的女人，正在為他筆下的故事流淚、歡笑、憤怒、期待。
這種割裂感，奇異而真實。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寫下一章。這一次，張小凡將離開南疆，重新踏上征途。失去摯愛的痛苦會化作力量，絕望中依然要前行——這是他想傳遞的，也是他現(xiàn)在正在經(jīng)歷的。
鍵盤聲再次響起，在深夜的書房里，持續(xù)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