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微風還帶著料峭寒意,但陽光已然明媚。站在別墅大門前的江寒,覺得自已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他穿著那套上次告白時穿過的深灰色休閑西裝,里面換了件更顯穩重的淺藍色襯衫,頭發仔細打理過,左手依舊吊著石膏,右手則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盒是頂級的西湖龍井,另一盒是給女士們的燕窩套裝。
這是他咨詢了三位“狗頭軍師”外加自已在網上搜刮了無數“第一次見家長攻略”后,結合自已有限的預算,所能準備的最體面禮物了。
手機震動,是張戀晴發來的消息:“到了嗎?我出來接你。”
江寒深吸一口氣,回復:“到了,在門口。”
不一會兒,別墅的雕花鐵門自動向兩側滑開,張戀晴的身影出現在門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連衣裙,外罩淺粉色開衫,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看起來溫婉又居家。看到西裝革履、一臉緊張的江寒,她眼里閃過促狹的笑意,快步走過來。
“怎么這么緊張?出汗了?” 她自然地伸出手,用手帕輕輕擦了擦他額角并不存在的汗。
江寒臉又有點紅,低聲道:“沒……就是……有點…….。學姐,我……我真的不用再準備點別的?伯父伯母他們……喜歡什么?爺爺奶奶呢?還有弟弟妹妹……”
張戀晴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挽住他的右臂柔聲安慰:“真的不用啦!你人能來,我爸媽還有爺爺奶奶他們就很高興了。禮物只是心意,他們不會在意的。放輕松,我家里人都很好相處的,就是……可能有點熱情。”
江寒被她挽著,心里的緊張稍微緩解了一點點,但踏入別墅庭院時,還是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走進寬敞明亮的玄關,換好拖鞋。當張戀晴牽著他走進那間超大的、采光極好的客廳時,江寒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頭皮一陣發麻。
客廳里,人……好多!
正對著門口的沙發上,坐著兩位精神矍鑠、氣質儒雅溫和的老人,應該就是戀晴的爺爺林振邦和奶奶汪明瑜。旁邊沙發上,坐著張凡和陸雪晴。張凡今天穿了件深色休閑襯衫,氣質沉穩,目光如炬,正端起茶杯;陸雪晴則是一身優雅的香檳色套裙,笑容溫婉,目光柔和地看過來。
還有三個孩子。最大的男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眉眼英挺,好奇地打量著他;旁邊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容貌甜美,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善意的笑;最小的是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漂亮得像洋娃娃,正抱著一本厚厚的樂譜,也好奇地望過來。這應該就是戀晴提過的雙胞胎弟弟暖暖和陽陽,以及小妹妹清雪。
旁邊另一組沙發上,坐著一對年輕的夫婦。女士正是戀晴的小姑林曉薇;她身邊的男士氣質沉穩干練,面帶微笑,是小姑父霍云峰。他們旁邊還坐著一個約莫五歲、扎著羊角辮、正啃著餅干的小女孩,是他們的小女兒。
粗略一數,加上戀晴和他,整整十一口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了剛剛進門的江寒身上。
江寒瞬間感覺呼吸一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他下意識地想挺直脊背,結果動作太猛,差點把右手提著的禮盒甩出去。
而客廳里的眾人,在看到江寒的瞬間,眼睛都亮了一下,隨即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尤其是幾位長輩,目光在他臉上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爺爺,奶奶,爸,媽,小姑,小姑父,我回來了。” 張戀晴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然后緊了緊挽著江寒胳膊的手,將他往前帶了半步,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和驕傲,“這是江寒。”
江寒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清晰鎮定,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爺爺好,奶奶好,叔叔好,阿姨好,小姑姑好,小姑父好,各位弟弟妹妹好。我是江寒,初次登門拜訪,打擾了。”
林振邦和汪明瑜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奶奶溫聲說:“好孩子,快別客氣,過來坐。”
陸雪晴起身迎過來,笑容親切溫暖,接過他手里的禮物交給旁邊的保姆,拉著他的手仔細看了看,眼神里滿是感激和慈愛:“小江來了,路上辛苦了吧?手恢復得怎么樣?快過來坐下歇歇,就當自已家一樣,千萬別拘束。”
“謝謝阿姨,恢復得很好,不辛苦。” 江寒連忙回答。
這時,暖暖和陽陽這對雙胞胎已經蹦了過來,圍著江寒,一點也不認生。
陽陽笑嘻嘻地仰頭看他:“哇,你就是我姐夫吧?看起來好高啊!”
暖暖則眨著大眼睛,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夫好!”
“姐……姐夫?” 江寒的臉“唰”地紅了,尷尬得手下意識地看向張戀晴。張戀晴也微微紅了臉,嗔怪地瞪了弟弟妹妹一眼,卻沒開口否認。
小清雪也放下樂譜跑了過來,仰著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臉,好奇地問:“大哥哥,你的手疼嗎?姐姐說你為了保護她才受傷的。”
“不……不疼了,謝謝關心。” 江寒面對孩子,稍微放松了一點。
林曉薇靠在沙發里,看著江寒,又看了看旁邊端著茶杯、面無表情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江寒的哥哥張凡,忽然“噗嗤”一笑,用手肘碰了碰張凡,壓低聲音但足夠讓在場大部分人聽到:“哥,你看這小江,是不是……特別像你年輕那會兒?尤其是那側臉和眼神,冷冷清清的。”
張凡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又仔細看了看江寒,隨即從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清晰地飄出來:“像什么像,沒我帥。”
江寒:“……” 他更加緊張了,趕緊看向張凡,再次恭敬地打招呼:“張叔叔好。”
張凡放下茶杯,目光在江寒身上又轉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還吊著石膏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復雜——有對他救女兒的后怕與感激,有對他接近女兒的本能審視,還有一絲林曉薇那句話勾起的、微妙的不爽。最終,他淡淡開口,聽不出什么情緒:“嗯,坐吧。”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江寒如蒙大赦,趕緊在陸雪晴的示意下,在長沙發邊緣的一個空位小心坐下,張戀晴自然挨著他坐下。
這時,小姑父霍云峰笑著開口了,語氣比張凡和善得多:“小江是吧?別緊張,你張叔叔就是面冷。來來,到我這邊坐,咱們聊聊。” 他熱情地招呼江寒坐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
江寒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張凡和陸雪晴,陸雪晴笑著點頭:“去吧,跟你小姑父聊聊天。”
江寒這才起身過去坐下,霍云峰給他倒了杯茶,笑道:“歡迎歡迎!你是不知道,自從戀晴這孩子出生,這林家啊陰盛陽衰,陽陽還小不算,這么多年就我一個‘外姓’女婿,可算把你盼來了!咱們是戰友,得互相照應。”
他這話說得風趣,客廳里大家都笑了起來,連一直板著臉的張凡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霍云峰湊近江寒,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分享秘密的架勢:“我跟你說,你今天的待遇,比當年我第一次上門可好太多了!想當年,我跟你小姑談戀愛,第一次被叫來‘聊聊’,好家伙,你張叔叔直接派了倆保鏢,‘請’我去‘喝茶’,那陣仗跟審問似的!差點沒把我嚇出心臟病來!”
“咳咳!” 張凡猛地咳嗽兩聲,老臉有點掛不住,瞪了霍云峰一眼,“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提它干嘛!”
江寒聽得心里一凜,驚恐地看向張凡。張凡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懼意,心里那點因為女兒被“拐走”的不爽和剛才被妹妹說“像自已年輕時候”的別扭,竟然奇異地平衡了一點,甚至有點……滿意?嗯,知道怕就好。
中午,豐盛的家宴擺在寬敞的餐廳。長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氣四溢。眾人落座,江寒被安排坐在張戀晴旁邊,對面正好是張凡。
因為江寒左手不方便,張戀晴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照顧他的任務。幫他夾遠處的菜,替他剝蝦殼,盛湯,動作嫻熟自然,眼神溫柔。江寒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我自已來”,但在張戀晴堅持的目光下,也只能紅著臉接受。
這一切,都被對面的張凡盡收眼底。看著自已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貝女兒,此刻正細致入微地照顧另一個男人,張凡心里那壇陳年老醋又被打翻了,咕嘟咕嘟冒著酸泡。
尤其是女兒看那小子時,眼里那種毫不掩飾的柔情和歡喜,更是讓他這個老父親心里五味雜陳。
不行,得整整這小子。張凡心里暗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正在小口喝湯的江寒,語氣狀似隨意地問道:“小江啊,會喝酒嗎?”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陸雪晴和張戀晴同時看向張凡,眼神帶著詢問和一絲不贊同。
江寒放下湯匙,老實回答:“張叔叔,會一點點。但是……沒怎么喝醉過。” 他說的是實話,他酒量似乎天生不錯,家里長輩偶爾會讓喝點啤酒,但從沒醉過。
“沒喝醉過?” 張凡眉毛挑了一下,心里那點好勝心,準確的說是“立威”之心被勾了起來。他示意旁邊的保姆,“去,把我酒柜里那瓶……嗯,就拿那瓶國窖吧。”
“張凡……” 陸雪晴輕聲喚他,想阻止。
“爸!” 張戀晴也急了。
江寒卻在這時開口了,他看向張凡,眼神認真:“叔叔,我陪您喝點。” 他心里想的是,今天無論如何要把未來老丈人喝高興了,這是戀晴說的“重要任務”之一。
張凡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
酒拿來了,是高度數的白酒。張凡親自給江寒倒了一杯,差不多一兩的量,也給父親、自已和妹夫也倒上。霍云峰笑著搖頭:“哥,我今天可要悠著點,下午還有事呢。” 但也沒拒絕。
江寒端起酒杯,先是恭敬地站起來,對著主位的爺爺奶奶:“爺爺,奶奶,我敬二老一杯,祝二老身體健康,福壽安康。” 說完,在眾人(尤其是張凡)驚訝的目光中,仰頭將那一小杯白酒一口干了!面不改色,只是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好!” 爺爺林振邦笑著點頭,也抿了一口。
接著,江寒又給自已倒上,轉向張凡和陸雪晴:“叔叔,阿姨,我敬您二位。感謝您們培養出戀晴這么優秀的女兒,也感謝您們今天讓我有機會來這里。我……我會努力,努力讓自已變得更好,努力配得上戀晴,對她好,不讓她受委屈。這一杯,我干了,您隨意。” 說完,又是一口見底。
陸雪晴聽得動容,張凡看著江寒誠懇的眼神和干凈利落的動作,心里那點刁難的意思淡了些,但好勝心卻被徹底激發了——這小子,酒量居然這么好?臉都不紅一下?
他也端起酒杯,沒多說,也一口干了。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微微蹙眉。
接下來,江寒又敬了小姑和小姑父,小姑父霍云峰陪了一杯。
桌上基本就剩張凡、霍云峰和江寒三人推杯換盞。張凡一開始還存著“灌倒這小子”的心思,頻頻舉杯。江寒來者不拒,每次都恭恭敬敬地先感謝、表態、祝福的說話,然后干脆地喝掉。
幾輪下來,霍云峰已經眼神迷離,說話舌頭有點打結了。張凡也覺得酒意上涌,眼前有些發花,看對面的江寒居然還是那副沉靜的樣子,只是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清明依舊。
這小子……是酒缸里泡大的嗎?張凡心里犯嘀咕。
就在這時,江寒再次給自已滿上,雙手端起酒杯,走到張凡身邊,微微躬身,語氣無比鄭重:“張叔叔,這一杯,我單獨敬您。我還有很多不足,離您對戀晴另一半的期望可能還很遠。但我向您保證,我會用我的全部,去愛她,保護她,珍惜她。我會努力學習,努力工作,讓自已成為一個能讓她依靠、也能讓您和阿姨放心的人。請您……給我一個機會,也請您相信我。”
他說得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心斟酌過,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后靜靜地看著張凡。
張凡端著酒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在意識被酒精徹底淹沒前的最后一刻,他瞪著江寒,含糊地、帶著點不甘和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然后他身體一歪,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了椅背上,醉得不省人事了。得他好像忘了自已二十多年前四瓶啤酒倒的光輝戰績了。
“張凡!”
“爸!”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陸雪晴哭笑不得,趕緊和保姆一起扶住丈夫,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能喝還逞能!跟孩子較什么勁!”
霍云峰雖然也暈乎乎的,但看到張凡這模樣,忍不住指著張凡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哥!你也有今天!想當年……你綁我的時候……嗝……沒想到吧!被……被未來女婿給撂倒了!痛快!哈哈……呃……” 他笑著笑著,自已也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被旁邊的林曉薇沒好氣地扶住。
林振邦老爺子看著這混亂又熱鬧的一幕,非但沒生氣,反而也被逗笑了,捋了捋胡須,對還站在那里的江寒招招手:“小江啊,過來,陪爺爺喝兩杯茶,醒醒酒。你這孩子,不錯,酒量好,話也實在。”
江寒連忙過去,陪著老爺子喝茶聊天。他其實也喝了不少,但只是覺得身體發熱,臉頰發燙,但思維依舊清晰,行動也無礙。
張戀晴擔心地坐到他旁邊,小聲問:“你沒事吧?頭暈不暈?難受嗎?”
江寒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搖搖頭,低聲說:“沒事,真沒醉。就是……好像把叔叔喝倒了,對不起。”
張戀晴看著被媽媽和保姆扶去休息,已經不省人事的父親,又看看身邊眼神清亮、只是臉紅的男友,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怪地輕輕捶了他一下:“活該,誰讓他想灌你酒,不過……你酒量也太嚇人了吧?”
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張凡在休息室酣睡未醒,霍云峰也躺在客房里呼呼大睡。客廳里,氣氛卻格外輕松融洽。
江寒陪著林振邦老爺子下棋,然后和陸雪晴、林曉薇聊著天,回答著暖暖、陽陽稀奇古怪的問題,甚至還被小清雪拉著,用單手艱難地嘗試彈了一小段簡單的鋼琴旋律,引得大家笑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