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江寒帶張戀晴去了杭城老城區一家口碑很好的本幫菜館。店面不大，但裝修古樸雅致，暖黃的燈光下，木桌椅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家店我爸媽戀愛時常來，后來也常帶我來。”江寒一邊給張戀晴倒大麥茶一邊說，“老板手藝幾十年了，做的都是地道的杭城家常味。”
張戀晴好奇地打量著墻上的老照片和書法作品，空氣中飄著糖醋和醬油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江寒點了幾個招牌菜：東坡肉、宋嫂魚羹、龍井蝦仁，還有一道清爽的西湖莼菜湯。
菜上得很快。東坡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魚羹鮮美滑嫩；蝦仁帶著淡淡的茶香。張戀晴每樣都嘗了，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跟阿姨做的不太一樣，但都特別好吃。”
“我媽有些做法是跟這家店老板學的。”江寒笑著給她夾菜，“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接下來的安排。
“明天，”江寒放下筷子，看著她，“我們得早點出發，去看我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
張戀晴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神情里閃過一絲緊張：“他們……都在農村？”
“嗯，在桐廬縣的鄉下，開車過去大概兩個多小時。”江寒看出她的緊張，安撫地笑了笑，“別擔心，他們都很和藹。就是典型的農村老人，可能話不多，但特別實在。”
“我不是擔心他們不和藹……”張戀晴小聲說，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的米飯，“我是……我是從來沒去過真正的農村，不知道該怎么……表現。”
江寒握住她的手：“做你自已就好。他們很最疼我，我喜歡的人，他們一定會喜歡。”
話雖這么說，張戀晴心里的緊張并沒有完全消散。她開始了一連串的提問：“你們家……去的時候，會有很多人嗎？我要怎么稱呼？要不要帶特別的禮物？我穿什么衣服合適？會不會有很多規矩要注意？”
江寒耐心地一一解答：“明天年初四，長輩們應該都在家。我伯伯、姑姑他們都已經回來了，確實是個大家庭。稱呼跟著我叫就行，禮物我媽已經準備好了，就是些營養品和年貨。衣服穿得暖和舒服就行，鄉下比城里冷。至于規矩……”
他想了想，笑了：“沒什么特別的規矩，就是吃飯的時候，長輩動筷子你再動，敬酒的時候杯子放低點。其他的，自然點就好。”
張戀晴認真記著，眉頭還是微微皺著。江寒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正想再說些什么安慰她，卻見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緊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奇和興奮的光彩。
“等等，”她往前湊了湊，聲音里帶著好奇，“農村……是不是真的像電視里那樣？有雞有鴨，有狗有豬？還可以喂它們？”
江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逗笑了：“有啊，我爺爺奶奶家養了十幾只雞，一只看門的大黃狗，還有一頭豬——不過去年殺了，今年可能又養了小豬崽。外公外婆家還養了羊。”
“真的？！”張戀晴的眼睛徹底亮了，“我可以喂雞嗎？可以摸狗嗎？豬……豬臭不臭？”
“喂雞可以，不過要小心別被啄到。大黃很溫順，可以摸。豬……”江寒誠實地說，“確實有點味道，但習慣就好了。”
“還有還有！”張戀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問題一個接一個，“我聽說農村過年可以放鞭炮放煙花？是真的嗎？城里都不讓放了。”
“鄉下管得不嚴，可以放。我堂弟表弟他們肯定買了不少，明天晚上應該會放。”
“哇！”張戀晴幾乎要歡呼了，“我從來沒親手放過煙花！最多就是看別人放！還有……壩壩宴！是不是真的會有那種，在院子里擺好多桌，大家一起吃的大餐？”
江寒看著她興奮得發紅的臉頰，心里軟成一片。他的公主，對那個對他來說習以為常，還有點土氣的鄉村世界，竟然懷著如此純粹的好奇和期待。
“有。明天中午應該就是壩壩宴，一大家子人一起吃。菜可能沒城里精致，但都是自家養的雞鴨，種的蔬菜，味道很原生態。”
“太好了！”張戀晴已經完全忘記了緊張，只剩下滿滿的期待，“我還能去菜地里看看嗎？能去田埂上走走嗎？晚上能看到星星嗎？聽說農村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
“能，都能。”江寒笑著揉揉她的頭發，“明天帶你去田里轉轉，晚上如果沒有云，星星確實很漂亮。”
這頓飯的后半段，完全變成了張戀晴的“農村知識科普課”。她問的問題五花八門，有些讓江寒哭笑不得。
“小孩真的會拿鞭炮炸廁所嗎？我網上看到過視頻！”
“呃……確實有調皮的孩子會，但很危險，我們不學。”
“大鵝真的會追著人咬嗎？聽說特別兇！”
“看家鵝是挺兇的，不過你不招惹它，它一般不主動攻擊人。”
“農村的土狗，真的和城市里養的寵物狗不一樣嗎？比如我家的閃電。”
“很不一樣。”江寒想了想，“農村的狗更……自由？它們看家護院，沒那么嬌氣，但也很忠誠。”
張戀晴聽得入神，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吃完飯，江寒又帶她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東西——主要是給家里小孩帶的零食和玩具，還有一些明天路上吃的。
回到車上，張戀晴還在問：“農村的廁所……是不是真的是那種旱廁？晚上上廁所怎么辦？要出門嗎？”
江寒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回答：“我爺爺奶奶家前年修了新房子，有室內衛生間。不過老房子那邊確實是旱廁。晚上……盡量少喝水？”
張戀晴“噗嗤”笑了：“好現實。”
回家的路上，她的問題就沒停過。從農村的取暖方式（烤火盆！），到洗澡怎么辦（有太陽能熱水器但冬天可能不夠熱），再到晚上有什么娛樂（打麻將、看電視、或者早睡）……江寒一邊開車一邊解答，耐心十足。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姚芳和江衛國在看電視，見兩人回來，笑著問玩得怎么樣。
“特別好！”張戀晴興奮地說，“阿姨，鄉下真能看到真的雞鴨豬羊，還能放煙花！”
姚芳看她這么高興，也樂了：“對對，鄉下過年熱鬧！就是條件差些，戀晴你別嫌棄。”
“不會不會！我還沒有去過農村！”
洗漱過后，兩人回到房間。張戀晴換了睡衣爬上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江寒剛躺下，她就蹭過來，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寒寒，你再跟我說說，你小時候在鄉下都玩什么？”
江寒無奈地笑了，將她摟進懷里：“怎么還問不完啊？”
“我就是好奇嘛。”張戀晴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你快說。”
江寒只好回憶起來：“夏天摸魚捉蝦，偷西瓜。秋天燒稻草，烤紅薯。冬天……就像你說的，放鞭炮。我和堂弟們曾經把鞭炮插在牛糞上，炸得到處都是，被我爺爺追著打。”
張戀晴聽得咯咯笑：“真的炸牛糞啊？”
“真的。”江寒也笑了，“還有一次，我們把鞭炮綁在狗尾巴上——當然是很輕的那種——狗嚇得滿村子跑，最后跳進了河里。”
“你們太壞了！”
“那時候小，不懂事。”江寒輕輕拍著她的背，“后來被教訓了，就不敢了。”
“還有呢還有呢？”
“還有晚上捉螢火蟲，裝在玻璃瓶里。白天去山上摘野果，有時候會遇到蛇……”
江寒的聲音低沉溫和，講述著那些很久以前的童年趣事。張戀晴聽得入迷，時不時發出驚嘆或笑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江寒講著講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他今天開車、陪玩、回答問題，也確實累了。
“寒寒，那農村的婚禮是什么樣的？也是壩壩宴嗎？”張戀晴又問了一個問題。
沒有回應。
她抬起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江寒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綿長，睡著了。
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小聲嘟囔：“呆豬，這么快就睡著了。”
江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含糊地“嗯”了一聲。
張戀晴笑了，不再說話，安靜地窩在他懷里，開始期待明天的農村生活。
農村，大家庭，雞鴨狗豬，壩壩宴，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