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坐在主位,右手邊是江寒。張戀晴坐在江寒旁邊,對面是陸雪晴。三個孩子擠在另一側,陽陽特意挑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正對著江寒和張凡。
桌上擺滿了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紅燒肉、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鍋山藥排骨湯。看起來,確實是一頓豐盛的家宴。
但江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三個酒瓶上。
白酒、紅酒、啤酒。
一字排開。
“來,小江。”張凡拿起白酒瓶,給江寒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已倒了一杯,“咱們好久沒喝了,今天高興,陪叔叔喝兩杯。”
江寒看著面前那杯白酒——五十二度的茅臺,滿滿二兩。
“爸,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張戀晴在旁邊小聲說,“少喝點吧。”
張凡看了女兒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身體不好?”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看著挺好的啊,年輕人,喝點酒沒事。”
他舉起酒杯,看著江寒。
“來,小江,叔叔敬你。”
江寒沒有退路,端起酒杯和張凡碰了一下。
“謝謝叔叔。”
一飲而盡。
五十二度的白酒滑過喉嚨,帶著灼燒感。江寒放下酒杯,面不改色。
“好!”張凡贊了一聲,也干了,“痛快!再來!”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四杯白酒下肚,江寒的臉只是微微泛紅,眼神依然清明。張凡看著他,心里暗暗吃驚。
這小子酒量確實好,他看了看旁邊的紅酒瓶,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小江啊,”他放下白酒瓶,語氣關切,“白酒喝多了傷身,咱們換點紅的,養養胃。”
他拿起紅酒,給江寒倒了一杯。
張戀晴在旁邊看著,覺得有點不對。
“爸,混著喝容易醉……”
“沒事。”張凡擺擺手,“年輕人身體好,喝點混的沒事,再說了紅酒度數低,養生的。”
他舉起酒杯,笑得很慈祥。
“來,小江,再陪叔叔喝一杯。”
江寒也知道張凡今天有點不對勁,但沒有選擇。
他端起酒杯干了,張凡喝了不到一半。
旁邊的陽陽立馬開口:“爸,大姐夫都干了,你就隨便喝兩口,養魚呢”
張凡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然后又熱情照顧江寒:“好!再來一杯!”
第二杯紅酒下肚。
江寒的太陽穴開始微微發脹,混酒起作用了。
張凡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瓶啤酒。
“來來來,喝點啤的透一透。”他打開瓶蓋,把一瓶遞給江寒,“喝完這瓶,今天就差不多了。”
張戀晴終于忍不住了。
“爸!”她站起來,“他不能再喝了!”
張凡看了女兒一眼,目光平靜。
“晴晴,”他說,“爸心里有數。”
張戀晴還想說什么,陸雪晴在旁邊輕輕拉了她一下,并微微搖了搖頭:別管了,讓你爸出出氣。
張戀晴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坐下了。
江寒看著手里的啤酒瓶。
他知道這瓶下去,大概率要倒。但他也明白,今天這頓酒,是張凡精心準備的。
不是真的要灌醉他,是要出氣。
因為他和他女兒那個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酒瓶。
“叔叔,我敬您。”
他仰頭,開始喝。
張凡也舉起酒瓶,一邊喝,一邊看著江寒。
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著他的額頭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看著他的眼神從清明變得迷離。
一瓶啤酒見底,江寒放下酒瓶,晃了晃腦袋。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小江?”張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還好嗎?”
江寒想回答“還好”,但發出的聲音卻是含混不清的嘟囔。
他的頭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最后——
“砰”的一聲,他趴在桌上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張凡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他指著趴在桌上的江寒,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倒了!終于倒了!哈哈哈哈!”
陸雪晴在旁邊狠狠掐了他一下。
“張凡!你干什么!”
張凡吃痛,笑容卻沒收。
“我干什么?我讓他嘗嘗混酒的厲害!”他指著江寒,“這小子,把我喝趴了兩次,今天終于輪到他了!”
張戀晴已經站起來,跑到江寒身邊。她扶著他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寒寒?寒寒你沒事吧?”
江寒沒有反應,他徹底醉了。
陽陽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湊過來,幫著姐姐一起扶起江寒。
“姐夫,我扶你上樓休息。”
暖暖和清雪終于反應過來了。
暖暖瞪大眼睛看著爸爸:“爸,你故意的!”
清雪也明白了,小嘴撅起來:“爸爸壞!把大姐夫灌醉了!”
張凡還在笑,笑得滿臉通紅:“小孩子不懂,這是男人的事。”
暖暖和清雪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無語”的表情。
暖暖嘆了口氣,拉著清雪的手:“走,我們去看大姐夫。”
兩個小姑娘跑上樓了。
餐桌上,只剩下張凡和陸雪晴。
張凡還在小酌,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陸雪晴看著他,眼神復雜:“老公,你至于嗎?”
張凡放下酒杯看著她:“至于!那小子把咱們女兒那個了,我出出氣怎么了?”
陸雪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去廚房端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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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張戀晴的房間。
陽陽和暖暖合力把江寒扶到床上。江寒已經徹底不省人事,嘴里偶爾嘟囔幾句,聽不清說什么。
張戀晴給他脫了鞋,蓋好被子。
陽陽站在床邊,看著江寒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姐夫今天是真的慘。”
張戀晴瞪他:“你還笑!”
陽陽攤手:“姐,不是我說你,爸今天這陣仗,擺明了就是沖著姐夫來的。你看桌上那三瓶酒,白酒紅酒啤酒,一樣沒落下。”
張戀晴當然知道。
但她能說什么?
是她爸,也是她男人。
她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暖暖走過來,拉了拉姐姐的手。
“姐,姐夫會沒事的。就是喝醉了,睡一覺就好了。”
張戀晴點點頭,摸摸妹妹的頭。
“你們下去吧,我照顧他。”
陽陽和暖暖出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張戀晴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熟睡的人。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有點干,臉色比來時更白了,眼窩也更深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心疼,也想笑。
這個男人,被她折騰成這樣,又被她爸灌成這樣。
怎么就這么慘呢?
“寒寒。”她輕聲叫他,“對不起啊。”
江寒沒有反應。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然后她靠在床頭,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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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陸雪晴端著醒酒湯上樓推門,女兒正靠在床頭,守著熟睡的江寒。看到她進來,張戀晴坐直了身子。
“媽。”
陸雪晴走進去,把醒酒湯放在床頭柜上。
“等他醒了,給他喝點。”
張戀晴點點頭。
陸雪晴在床邊坐下,看著女兒。
沉默了幾秒。
“晴晴。”她開口,聲音嚴肅。
張戀晴心里一緊。
“媽?”
陸雪晴看著她,目光嚴厲。
“你跟媽媽說,這幾天,到底幾次?”
張戀晴的臉騰地紅了。
“媽……”
“說實話。”
張戀晴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二十次。”
陸雪晴倒吸一口涼氣。
“幾天?”
“三天。”
陸雪晴沉默了。
三天二十次。
平均一天六點六次。
她看向床上那個熟睡的人——眼窩深陷,臉色發白,嘴唇發干。
她忽然特別心疼這個孩子是多好的孩子,被她女兒折騰成這樣。
“晴晴。”她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嗯?”
“接下來一個星期,不準碰他。”
張戀晴愣住了。
“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陸雪晴重復,“你看看他都什么樣了?再這么下去,他會垮的。”
張戀晴看向江寒,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但臉色確實很差。
她心里一陣愧疚。
“可是……”
“沒有可是。”陸雪晴打斷她,“這一個星期,你回家住。讓他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回來。”
張戀晴的臉垮了下來。
一個星期。
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她要忍這么久?
她看著江寒,心里五味雜陳。可是再看看他那副樣子,她又覺得媽媽說得對。
他真的太累了。
“好吧。”她小聲說,“一個星期。”
陸雪晴看著女兒那副不情不愿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晴晴,媽媽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但是,這種事要節制。你愛他,就要為他著想,他身體垮了,你怎么辦?”
張戀晴點點頭:“我知道,媽。”
陸雪晴摸摸她的頭。
“行了,今晚你照顧他吧,明天開始,回家住。”。
戀晴輕輕握住他的手:“寒寒,接下來一個星期,你好好休息。”
頓了頓,她又補充:
“一個星期之后,我你要把這一個星期欠我的都補回來。”
江寒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唇,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抗議。
張戀晴笑了。
她躺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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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主臥。
陸雪晴推門進去,張凡正靠在床頭,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看到她進來,他咧嘴笑了。
“那小子怎么樣了?”
陸雪晴看著他,眼神復雜。
“睡著了。”
張凡滿意地點點頭:“好,好。”
陸雪晴走到床邊,在他旁邊坐下。
“老公,我有事跟你說。”
張凡看著她:“什么事?”
陸雪晴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晴晴和小江,這幾天幾次嗎?”
張凡眨眨眼:“幾次?”
“三天,二十次。”
張凡愣住了。
三天二十次?
他默默算了算——平均一天六點六次。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這……這么多?”
“所以你知道小江為什么那么憔悴了吧?”
張凡沉默了幾秒,然后他的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翹得越來越高。
“好!”他忽然拍了一下床,“好!太好了!”
陸雪晴愣住了。
“老公,你……”
“活該!”張凡笑得滿臉紅光,“活該!誰讓他過界的!榨死他!榨得好!”
陸雪晴看著他,無語了。
“老公,是咱們女兒主動的。”
張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晴晴自已說的,是她主動的。”陸雪晴重復,“這幾天也都是她主動的多。”
張凡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所以……”他艱難地開口,“是咱們女兒,把人家孩子……”
“對。”陸雪晴點頭,“是咱們女兒把人家榨干的。”
張凡沉默了,他在腦海里重新梳理這件事。
臭小子拱了他的白菜——這是事實。
但主動的是他女兒——這也是事實。
所以,是女兒把人家給……
他想起了江寒那副憔悴的模樣,想起了女兒那副容光煥發的樣子。
忽然有點心虛。
“那……”他開口,語氣沒那么得意了,“那小子,還挺……挺不容易的。”
陸雪晴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現在知道了?”
張凡點點頭。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倔強起來,“不管誰主動,反正他過界了,我出出氣,怎么了?”
陸雪晴無奈地搖頭。
“你呀……”
張凡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臉上還帶著笑。
“那小子,今晚睡得香吧?”
“醉得不省人事,能不香嗎?”
“好。”張凡滿意地閉上眼睛,“讓他好好睡,明天醒了,還得繼續被榨。”
陸雪晴無語地掐了他一下。
“睡你的覺!”
張凡嘿嘿笑了兩聲,真的閉上眼睛睡了。
陸雪晴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搖了搖頭。
這一家子,老的少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老的變著法子整女婿。
小的想辦法把人家榨干。
就那個女婿,夾在中間,兩頭受罪。
她嘆了口氣,關掉床頭燈。
算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已折騰去吧。
只要不把身體搞壞就行。
黑暗中,她默默想:小江啊,忍一忍。
一個星期之后,可能還要繼續被榨。
但你記住——阿姨是站在你這邊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