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恒踏進院門,晴雯見他回來,連忙起身行禮,聲音清脆:“爺回來了!”
賈恒點了點頭,抬手拂去長衫上的微塵,語氣溫和:“秋香去小廚房傳個話,晚膳不必太豐盛,四菜一湯便好,清淡些。”
秋香聞言,立刻笑著應道:“曉得啦!奴婢這就去!”
她說著,便提著裙擺快步往后院去了,裙擺上繡著的纏枝蓮紋隨著腳步輕晃,煞是好看。
晴雯轉身進了屋,不多時便端來一盞溫茶,茶盞是青釉的,杯沿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將茶盞遞到賈恒手中:“少爺先喝口茶潤潤喉。這是您今早囑咐泡的雨前龍井,奴婢一直溫著。”
賈恒接過茶盞,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淡淡的茶香,驅散了一路的疲憊。
他走到廊下的搖椅上坐下,看著院中翠竹隨風搖曳,竹葉沙沙作響,月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駁,格外雅致。
正思忖間,秋香已經回來了,身后跟著小廚房的婆子,兩人各端著一個食盒進了屋。
不多時,四菜一湯便擺上了桌:一盤清炒時蔬,翠色欲滴;一盤芙蓉豆腐,嫩白如玉;一盤清蒸鱸魚,香氣撲鼻;一盤醬鴨,色澤紅亮;還有一碗菌菇湯,湯色清亮。整桌菜看著清淡,卻樣樣精致,讓人食指大動。
賈恒走進屋,在桌前坐下。
晴雯和秋香侍立在旁,手里拿著公筷,正要布菜,卻被賈恒攔住:“不必拘禮,你們也坐下一起用些吧。”
晴雯和秋香對視一眼,連忙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少爺說笑了,奴婢們怎敢與少爺同席。這不合規矩的。”
賈恒放下筷子,笑道:“規矩是人定的,偶爾破例一次可以。這守墨齋里,沒那么多講究。”
二人見他語氣誠懇,不似作偽,這才躬身謝了恩,小心翼翼地在桌邊的小杌子上坐下,只夾些面前的清炒時蔬,淺嘗輒止,連筷子都不敢伸得太遠。
賈恒看在眼里,也不點破,只自顧自地吃著,偶爾夾一筷子鱸魚,剔去魚刺,放在碗邊。
一頓晚膳,沒有多余的言語,卻吃得安靜而愜意,只聽得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飯后,秋香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著食盒往后院去。晴雯則端來一盆溫水,水里還泡著幾片薄荷葉,清香四溢。
她擰了帕子,要伺候賈恒凈手。賈恒也不推辭,任由她伺候著,洗了手,又走到院中,在搖椅上坐下,閉目養神。
不多時,秋香也回來了,手里還拿著一把蒲扇。
晴雯和秋香收拾妥當,便一同來到院中,見賈恒閉目養神,眉眼舒展,便不敢多言,只靜靜地站在一旁,秋香還時不時輕輕搖著蒲扇,送來陣陣涼風。
過了片刻,賈恒睜開眼,見二人這般拘謹,站得筆直,便笑著開口:“站著做什么?過來坐。今日無事,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晴雯眼睛一亮,像是點亮了兩盞小燈,立刻湊上前,笑道:“好啊好啊!少爺講的故事,最是好聽了!上回講的那才子佳人,奴婢還沒聽夠呢!”
秋香也笑著走過來,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手里依舊輕輕搖著蒲扇,滿眼期待地看著賈恒。
賈恒靠在搖椅上,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像晚風一樣輕柔:“今日我要講的,不是才子佳人,是一部江湖奇俠傳,名叫《射雕英雄傳》。話說那南宋年間,金兵入侵,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在這亂世之中,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喚郭靖……”
他從郭靖出生講起,講李萍風雪夜逃亡,一路顛沛流離,遠赴大漠;講江南七怪為了一句諾言,千里迢迢趕往蒙古,授藝郭靖;講郭靖初見黃蓉,那小乞丐扮相的姑娘,竟有一身好本事;講桃花島的奇遇,黃老邪的孤傲,周伯通的天真;講華山論劍的豪情,各路英雄齊聚一堂,爭奪天下第一的名號。
晴雯聽得入了迷,手里不自覺地攥著帕子,時而蹙眉,為郭靖的坎坷擔憂;時而拍手叫好,為黃蓉的機智喝彩。
聽到郭靖憨厚耿直,被人捉弄還渾然不覺,便忍不住笑道:“這郭少爺,倒真是個實心眼的!換作旁人,怕是早被坑了!”聽到黃蓉巧計百出,將歐陽克耍得團團轉,又贊嘆道:“黃姑娘可真是聰明!這腦子,比七竅玲瓏心還靈!”
秋香聽得格外認真,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著漫天星光。
聽到亂世之中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便忍不住輕輕嘆息;聽到郭靖心懷家國,縱然憨厚,卻有一腔熱血,誓要保衛大宋河山,又不由得心生敬佩,連握著蒲扇的手都緊了緊。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灑落在院中,給翠竹鍍上了一層銀輝。檐下掛著的銅鈴被風拂過,叮當作響,清脆悅耳,與賈恒溫潤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靜謐而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賈恒才停下話頭,喝了一口茶,笑道:“今日便講到這里吧,余下的,改日再講。”
晴雯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臉上滿是不舍:“哎呀,怎么就停了!郭靖和黃蓉后來怎么樣了?他們有沒有打敗金兵啊?那華山論劍,最后是誰得了天下第一?”
賈恒被她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急什么?明日再講。一口氣說完,往后你可就沒得聽了。”
晴雯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眨了眨眼,這才不再追問。
秋香則站起身,柔聲說道:“少爺講了這么久,嗓子定是累了,身子也乏了。奴婢們給少爺捶捶背吧,也好松快松快。”
晴雯也連忙附和,眼睛彎成了月牙:“是啊是啊!秋香姐姐的手藝好,捶得最舒服了!我也來學學!”
賈恒沒有推辭,只是笑道:“也好。”
他依舊靠在搖椅上,閉上眼睛。
晴雯和秋香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捶打著他的肩膀和后背。
秋香的力道適中,手法嫻熟,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每一下都捶在實處,讓人渾身舒暢;晴雯則有些笨手笨腳,力道時輕時重,還時不時捶錯地方,落在了賈恒的胳膊上,惹得賈恒輕笑出聲。
“晴雯,你這是捶背,還是打鼓呢?”
晴雯吐了吐舌頭,連忙放輕力道,嘟囔道:“我這不是知道爺吃勁嘛!想著多使點力氣,能松快點!”
秋香忍不住笑道:“所以你就用降龍十八拳的力道?也不怕把少爺捶散了架。”
賈恒也跟著笑了,睜開眼,看向秋香:“秋香沒想到你還會現學現用。”
秋香抿唇一笑,眉眼彎彎:“爺可不要小看我。方才聽爺講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奴婢便記在心里了。”
三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過了片刻,賈恒只覺渾身舒暢,疲憊盡消。他睜開眼,笑道:“好了,辛苦你們了。捶得很舒服。”
晴雯停下動作,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笑得一臉燦爛:“不辛苦!能聽少爺講故事,再捶一百下都愿意!”
秋香則轉身進了屋,片刻后,端著一個木盆出來,盆里盛著溫熱的水,還撒了些新鮮的花瓣,香氣宜人。
她小心翼翼地將木盆放在賈恒腳邊,柔聲說道:“少爺,夜深了,泡泡腳解解乏。”
賈恒點了點頭,正要彎腰自己脫鞋,卻見晴雯已經蹲下身,伸手要去解他的鞋帶。
賈恒連忙道:“不必了,我自己來便好。”
晴雯卻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又不是第一次了。少爺客氣什么,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她說著,便麻利地解開了賈恒的鞋帶,又小心翼翼地脫下他的靴子和襪子,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賈恒的腳浸在溫熱的水里,帶著花瓣清香的水溫恰到好處,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嘆一聲。
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花瓣在水中輕輕晃動,煞是好看。
晴雯蹲在一旁,伸出手輕輕揉捏著他的腳心,手法雖然稚嫩,卻格外用心,遇到腳心的穴位,還會輕輕按揉幾下。
秋香則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干凈的布巾,隨時準備伺候,還時不時幫著晴雯拂去落在盆邊的花瓣。
月光灑在三人身上,落在晃動的花瓣上,落在隨風搖曳的翠竹上。
賈恒看著眼前兩個丫鬟的笑臉,聽著院外隱約傳來的蟲鳴,只覺心頭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