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芷寧的目光落在公主旁邊侍女手里的弓上，問道：“公主殿下的這弓，倒是不俗。”
長樂公主看了一眼，彎唇道：“算你有點眼力，這是工部大匠打造的穿云弓，弓力強勁，準頭極佳，是父皇特意命人為我打造的。”
“你若看上了它，那我們今日就以它為賭注，你贏了，我便把它送給你。”
這是長樂公主最心愛的一把弓，但她既然答應下來，自然是有底氣的。這女人怎么可能在箭術上贏了她？
喬芷寧眼前一亮，露出欣喜之色。
“那真是太好了！不瞞殿下，前幾日夫君還曾提起，說京中難尋一把真正合手的良弓。若是能將殿下這把‘穿云’贏回去送他，他定然十分歡喜。”
長樂公主臉上的笑意驟然凝住，眼中的怒氣溢于言表。
她冷笑道：“好啊，你若是贏了，我便讓你拿著弓來借花獻佛。”
“可你若是輸了——”
她頓了一下，向前逼近，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道。
“就自請下堂，與謝長風合離！”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連周遭那些跟班們都安靜了下來不敢說話，目光在長樂公主與喬芷寧平靜的之間來回逡巡，不敢發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喬芷寧卻直直迎上長樂公主的目光，清晰說道：“好，我答應公主。”
長樂公主鼻腔里溢出一絲冷哼，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般。
“真是不自量力。免得說本宮欺負你，這樣，我讓你三箭。你可射三次，取其中成績最佳的一次為準。而本宮只射一箭。只要你的成績，能勝過本宮，便算你贏。”
喬芷寧微笑道：“那便多謝公主體恤了。”
長樂公主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隨手拎起侍女手里的弓，挽弓搭箭，動作十分嫻熟，甚至沒有刻意瞄準，輕松一射，便直中靶心。
“好！”
四周頓時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公主殿下神射！”
“好準的箭法！”
“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虛傳！”
長樂公主將弓遞還給侍女，接過宮人奉上的絲帕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喬芷寧，眉間微微一挑，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夫人，請吧。”
喬芷寧走上去，四周的人看著她的身影，低聲竊笑。
“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摸了兩天弓，就能跟公主殿下比試了吧。”
“且看著吧，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公主用的可是實打實軍營標準的弓，和她平時玩的那些花架子可不是一回事兒！”
喬芷寧無視身邊所有的話，走上前去。她拿起手邊的弓，指尖勾住弓弦，輕輕一拉，忽而皺起眉，搖了搖頭道：“太輕了。”
長樂公主一怔，這是三十斤的弓，是軍營里的新手用的弓，但對于她們普通女子來說，也已然是極大的斤數了，像她身后那些人，基本上是拉不穩的。她居然嫌輕？
但她竟然如此說，長樂公主定要滿足她的需求。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朝旁邊的侍女抬了抬下巴道：“給將軍夫人換重弓。”
侍女聞言，換了五十斤的弓來。
不料喬芷寧勾了勾弓弦，依舊搖頭：“太輕了。”
這下，連原本等著看好戲的人群都有些嘩然了，不由嘲諷出聲。
“夫人這牛皮吹得未免太大了些。別到時候換了重弓來，卻連弦都拉不開，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喬芷寧回頭看向她：“若我果真拉不開弓，屆時丟臉的是我，閣下大可盡情看我的笑話，肆意嘲諷。何必急于此刻？”
那人被她噎了一下，悻悻的閉上了嘴。
長樂公主道：“夫人說的是，既然嫌輕，那就繼續給你換。”
“來人！把府里所有的弓都拿上來，讓夫人自行挑選。”
不一會，下人就按重量把弓擺在前方空地上，一字排齊。
喬芷寧一路走過去，挨個試了一遍，最后拿起了倒數第三只，輕輕拉了一下弦，說道：“就這只吧。”
長樂公主看過去，眼中劃過一絲冷笑。
這是一百五十斤的弓，軍營里的許多老將都用不得這么重的弓。就算是謝長風來，恐怕也只能拉開，能不能射準還是兩碼事。這喬芷寧簡直是瘋了！
也好，她倒要親眼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待會兒如何收場！
喬芷寧卻絲毫沒有慌亂。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秘密，只有最親近的月瑤知道。
她自幼天生神力，從小便比同齡人力氣大了數倍，能舉起遠超自己體重的東西。因為怕這異于常人的能力會在喬府給自己帶來麻煩，因此她一直沒在別人面前暴露過。
至于射術，那還要謝謝月瑤。是月瑤從前沉迷其射時，非要拉著她一起練習。當時她想著也算是個保命的手段，便也就跟著月瑤學了一段時間，準頭竟意外地不錯。只是條件所限，她們只能在平地上練習固定靶，騎射是萬萬沒有機會嘗試的。
但在此刻，已經夠用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喬芷寧提著長弓，緩緩來到射擊點。
她站定，左手穩穩托起弓身，右手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動作不疾不徐。
僅僅是這個起手式，長樂公主臉上的輕蔑之色便不由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她這姿態，倒像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喬芷寧后退半步，側身而立，慢慢將弓弦往后拉，那需要極強臂力才能撼動的弓弦，竟在她手中一點點向后張開，弓身隨之彎曲成一個飽滿的弧度。
她竟然拉出了滿弓！而且手臂穩如鐵鑄，絲毫沒有顫抖。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方才出言嘲諷的人，此刻臉上只剩下驚訝和呆滯。
喬治寧屏息凝神，眼里只有遠處的靶心，仔細瞄準后，猛然松手。
“咻——”
離弦的箭發出破風之聲，遠超成了公主方才那一箭的速度，疾射而出。
正中靶心！
一時間，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皆盯著那靶心上的箭，箭羽甚至還在微微顫抖著，靜默無聲。
勝負已然分曉，可沒人敢說，究竟是誰贏了。
長樂公主的臉色難看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箭射的哪是靶子，是狠狠射在了她的臉上！
她回過頭，狠狠瞪了一眼那最初說要讓她比賽的人，那人頓時面如土色，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長樂公主冷哼了一聲，把手里那張最心愛的穿云弓扔到喬芷寧面前，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喬芷寧撿起地上的弓抱在懷里，面帶笑意，沖著長樂公主的背影喊道：“多謝公主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