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鈞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著江丹若回去,期末周每次通電話,都要叮囑一句,讓她一考完試就回家。
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坐火車,提前兩天就派了趙剛來京城接她。
因此,江丹若也沒有逗留,考完最后一科,就帶著行李踏上了前往寧城的火車。
盡管訂的軟臥,在悶熱的夏季坐兩天火車也并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
江丹若中途還去廁所換了兩次衣服,但因為不能洗澡,下車的時候也依舊覺得渾身粘膩,極不舒服。
好在下了火車就不用再轉車,還沒出站,就已經有陸承鈞派來的車在車站的內部停車場等著。
開車的小兵才十八九歲的年紀,看到和趙剛一起走過來的江丹若,整個人都呆住了。
趙剛輕咳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滿臉通紅地立正敬禮:
“師長夫人好!”
趙剛介紹道:
“這是運輸營那邊的小陳。我不在的時候一般就是他給師長開車。”
“小陳你好,叫我江同志就可以了。”
江丹若微笑著態度親和地回應了一句,趕緊拉開車門上了車。
上午十一點多的太陽就已經晃得烤人。
在干燥的北方待了快一年,再次回到濕熱的南方,她竟然有點不習慣了,感覺異常地悶熱。
上了車也沒好多少,因為這時候的車根本沒有空調。
直到車子跑起來了有風了才稍微好點。
“趙同志,房子布置得怎么樣了,你看過沒?有風扇和冰箱嗎?”
江丹若問副駕駛的趙剛道。
之前陸承鈞說,分下來的房子里面有基礎家具和家電,其他的就等她回來再布置。
先前她也沒細問,如今迫切想喝點冰水,扇風扇,這才想起來過問。
“有的,師長前陣子叫人買了。”
江丹若這才放松下來。
陸承鈞這次統管的獨立師駐地在寧城下面的崇縣,京城來的火車可以直接在這里停靠。
駐地在縣城邊緣,從火車站開車過去不過十來分鐘就到了家屬院。
這邊的獨立師才組建不到兩年,家屬院的紅磚小樓都是新修的,內部的道路也比濱城那邊的更寬闊,車子直接就能開到分配的住所外面。
“到了,這棟樓就是咱們師長的房子。”
趙剛指了指眼前一棟兩層的紅磚小樓道。
江丹若透過車窗玻璃一看,附近還有好幾棟或高或矮的小樓,顯然是師部的其他首長們也都扎堆住在這附近了。
剛下車,還在拿行李,就聽到一個爽利的女聲傳來:
“喲,小趙,這小姑娘誰啊?長得可真俊!”
江丹若循聲望去,就見隔壁樓頂一個剪著利落短發,端著簸箕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正滿臉好奇地望著這邊。
趙剛笑著回應道:
“李嬸,這是我們陸師長他愛人。”
那邊愣了一下,這才道:
“原來是陸師長他愛人!歡迎歡迎!以后過來串門啊!”
趙剛低聲介紹:
“這是熊政委他媳婦兒。”
軍中向來是師長與政委雙首長制的,對方這么熱情,江丹若自然也不能沒有禮貌。
她笑著朝那邊揮了揮手,提高了點嗓音道:
“好的嫂子,等我收拾好了再來拜訪!”
說完,就率先朝著那小樓走去。
趙剛和小陳也提著她的行李緊隨其后。
陸承鈞讓趙剛帶了鑰匙過來,江丹若便直接拿了鑰匙開門。
剛一打開門,就跟一個穿著碎花圍裙,拿著鍋鏟,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皮膚白皙,身材纖細單薄的年輕女人撞了個正著。
對方顯然是聽到外面的動靜出來察看的。
看到江丹若的一瞬間,對方眼中閃過震驚,緊接著神色有點陰沉,冷冷道:
“你誰啊?怎么開我家的門?”
江丹若也愣了一下。
她完全沒想到屋里會有個不認識的女人。
第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隨即又反應過來,趙剛不至于帶錯地方,如果帶錯了地方,這鑰匙根本打不開門。
趙剛也聽到了屋里的話,覺得對方語氣不友好,可不敢讓江丹若受了委屈,連忙上前道:
“梁嫂子,這是我們師長夫人!”
又對江丹若道:
“這是梁嫂子,師長他戰友的妻子,過來暫住幾天。師長應該跟你說過的。”
江丹若也想起這事了。
大概十來天前,陸承鈞那個戰友遺孀租的房子那邊水管搶修,日常洗漱吃喝的水都要從很遠的地方去打。
夏天太熱,孩子不洗澡難受得直哭,所以她求到陸承鈞這邊,問能不能在軍區家屬院這邊暫住幾天。
陸承鈞打了電話過來問江丹若的意思。
江丹若想著陸承鈞平時很少回來住,房子一直空著,倒是也浪費,倒不如給孤兒寡母行個方便,于是就同意了。
但是她專門強調了,她沒回來前,陸承鈞不許回去住。
惹得陸承鈞一陣愉悅低笑:
“這還用領導專門吩咐?我可是向來很注意的。”
那個被叫做梁嫂子的女人聞言頓了下,這才一臉歉意地道:
“哦,是小江啊,你瞧我今天里里外外地收拾,都忙昏頭了!”
“快進來快進來!”
江丹若等人剛要往里走,又聽她道:
“對了,我今天剛拖的地,你們進來的時候在門口那塊布上面擦一下鞋子啊!”
江丹若看了下屋內,深紅色的地板漆,的確打掃得很干凈,倒是不好糟蹋別人的勞動成果。
雖然鞋子上沒什么臟污,還是依言在門口的軍綠色帆布上蹭了幾下。
趙剛和小陳也照做。
江丹若還是第一次回這個新部隊分的房子,不由好奇地打量。
客廳和濱城那邊的房子差不多大,也是和餐廳連在一起的,但沒有陽臺,只有大的玻璃窗戶。
屋里都是那種豬肝色的桌子椅子,還有長木椅,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國軍區統一標配。
一樓有廚房,廁所,還有大概兩間屋子。
餐廳旁邊有一段和地板顏色差不多的紅漆木扶手的水泥樓梯。
正看著,又聽那梁嫂子熱情地招呼道:
“小江,你傻站著干什么啊,那邊的椅子可以隨便坐!小趙,小陳,你們也坐!”
“桌子上有我煮的涼茶,你們自己倒啊,別客氣!”
江丹若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但一時間也沒回過味來,倒也沒說什么。
聞到廚房里有飯菜的香味,便問:
“梁嫂子煮了幾個人的飯菜?”
趙剛跑這么遠接她,還有司機小陳,于情于理都得招待他們吃頓飯的。
梁嫂子卻跟沒聽見一樣,沒回答她,反而輕聲細語又熱情地對趙剛和小陳道:
“小趙,小陳,你們先坐會兒,廚房里的菜馬上就好了!你們幫帆帆他陸叔叔辦事一向辛苦,今天留下吃頓便飯啊!”
江丹若對于人情往來并不算遲鈍。
此時自然也回過味來了。
她就說哪里感覺怪怪的,原來從一進門開始,這位梁嫂子一直就在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他們。
但關鍵是,這種小細節,和對方理論,倒顯得她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不得不說,膈應人的手段還挺有幾分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