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
看著面前這位曾經的主君,呼和笑了。笑容里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碗熱湯在他手中穩穩端著,仿佛隨時都會潑出去。
“額爾敦……”
呼和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跪拜行禮,甚至沒有稱呼那個尊貴的頭銜,而是冰冷地吐出了大汗的本名。
“當初你為了止損,派金狼衛屠殺我額濟納老弱婦孺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的安達?怎么沒想過那些被你割喉的嬰兒,也是你的子民?”
“那是戰略!是必要的犧牲!”額爾敦梗著脖子吼道,試圖用他那套統治者的邏輯來壓倒對方,“為了蒙剌的存續,犧牲一部分累贅算什么!只要本汗還在,金狼旗就在,蒙剌就……”
“啪!”
呼和直接把手里那碗滾燙的肉湯潑在了大汗的臉上。
“啊——!!”
大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被燙得滿臉通紅,那把曾經引以為傲的金須此刻掛滿了油膩的湯汁和肉渣,狼狽到了極點。
周圍正在吃飯的勞工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麻木,然后低下頭繼續吃飯。仿佛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大汗,還不如手里那個白面饅頭有吸引力。
“醒醒吧。”呼和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大汗,“你的蒙剌,早就亡了。亡在你燒毀王庭逃跑的那天晚上。”
大汗顧不得臉上的劇痛,他猛地掙扎著跪行幾步,沖著高臺上的顧青大喊:“顧將軍!顧將軍!我有用!我還有用!”
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語速極快地喊道:“我知道你們大圣朝想要什么!你們想要草原臣服!我可以下令!我是大汗,只有我能命令那些還在北邊抵抗的部落投降!只要你保留我的王位,哪怕是傀儡也行!我愿意年年納貢,歲歲稱臣!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啊將軍!”
他越說越覺得自已有道理。
對啊,大圣朝要的不就是征服嗎?殺了他只會激起草原人的仇恨,留著他當傀儡,才能兵不血刃地收復全境。這才是最劃算的生意!
他是精明的生意人,他相信顧青也是。
然而,高臺上的顧青卻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進了大汗的心窩子里。
“買賣?”顧青輕搖折扇,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可惜啊,大汗。你的情報過時了,你的籌碼……貶值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阿布都,隨口問道:“阿布都,你是個做生意的行家。你來告訴這位大汗,現在的行情如何?”
阿布都渾身一激靈,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至極的笑臉,對著顧青躬身一禮,然后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大汗。
“哎呀,我的大汗啊,”阿布都用他那帶著濃重西域口音的官話說道,“您還活在半年前呢?您知不知道,自從沒了你們蒙剌人在中間攔路搶劫,這絲綢之路跑起來有多順暢?”
他夸張地揮舞著手臂,仿佛在描繪一幅盛世畫卷:“現在大圣朝全面開放通商,只要有那個‘特許經營令’,咱們西域的商隊就能一路暢通無阻地去江南進貨!這一趟下來的利潤……嘖嘖,以前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死人錢,現在?那是在金山銀海里撿錢!大家伙兒做生意做得都要笑醒了,誰還稀罕你那個破金狼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繼續補刀:“再說了,您那點威望……嘖嘖,早就不頂用了。剛才您沒看見嗎?森格勒他們連正眼都沒瞧您一下。現在的草原人,只認顧將軍給的飯票!”
“不!這不可能!”大汗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些部落還在抵抗!只要我一聲令下……”
“他們不需要投降。”
呼和冷冷地打斷了他,說出了一句讓大汗如墜冰窟的話。
“狩獵隊需要獵物。”
呼和指了指遠處正在集結的一隊騎兵——那是完全由蒙剌降兵組成的“狩獵隊”,他們每個人眼里都閃爍著渴望軍功的綠光。
“如果他們都投降了,兄弟們去搶誰?去殺誰換軍功?去哪弄戰馬和牛羊來換大圣朝的白面和烈酒?”
呼和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大汗最后的幻想。
“大汗,你還不明白嗎?在大圣朝的棋盤上,你活著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一個‘反面教材’。而那些還在抵抗的部落,是我們這些降兵最好的投名狀和搖錢樹。”
“這就是新的生意邏輯。”顧青在臺上淡淡地總結道,“在這個邏輯里,沒有你的位置。”
大汗癱軟在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生意經”,他在各部落間縱橫捭闔的權術,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驚恐地發現,原來當敵人的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時,連“投降”都需要資格。
而他,顯然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格。
“行了,拖下去吧。”
顧青有些厭惡地揮了揮扇子,仿佛是在趕一只蒼蠅。待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把大汗架走后,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剛才握扇子的手指,仿佛連空氣中大汗傳來的氣味都讓他覺得沾染了灰塵。
“別讓他死在這兒,太臟。把他裝回籠子里,這可是要送給陛下的‘大禮’,得精心伺候著。”
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沖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大汗,任憑他如何哭喊求饒,也不過是給這沉悶的午后增添了一絲笑料。
阿布都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后背一陣陣發涼,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他暗自慶幸自已在大婚時跪得快,否則今天這籠子里裝的,說不定就是他了。
“顧將軍神威!”阿布都趕緊拍馬屁,“這下草原算是徹底平定了。”
“平定?”
顧青收起折扇,目光投向甕城的另一角。
那里停著另一輛囚車。不同于大汗的那輛,這輛囚車周圍圍滿了蒙剌勞工,他們的眼神復雜,有敬畏,有迷茫,甚至還有人偷偷在抹眼淚。
囚車里關著的,是一個身穿白袍、氣質空靈的女子。
草原圣女,阿茹娜。
“生意談完了。”顧青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變得有些幽深,“接下來,該去解決那個更麻煩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