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的話，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北蠻軍三番兩次來擾，林峰次次以謹防埋伏為由，勸說陶潛勿要追擊。
可龍驤軍戰(zhàn)力不濟，兩場大勝早已讓眾人卸下了對北蠻軍的敬畏，滿腦子只剩殺敵立功的念頭。
陶潛抬手壓了壓，語氣緩和地打著圓場：“武大人息怒！林大人也是為寒州團練軍的安危著想。諸位皆是軍中支柱，莫要因這點分歧傷了和氣。”
“不過，若北蠻人再敢來犯，不必過分顧慮，只管追擊！”
陶潛一錘定音，給了麾下將士追擊之權。
而北蠻軍的襲擊，來得比眾人預想中更快。
當夜子時，龍驤軍再度夜襲大營，卻遭遇團練軍更為兇猛的反撲。
陷入營中的三百余名北蠻兵，盡數(shù)被斬殺。
讓龍驤軍始料未及的是，團練軍竟借著夜色掩殺而出，緊追不舍。
一場一邊倒的追擊戰(zhàn)就此展開。
龍驤軍一路奔逃，一路損兵折將。
途中幾次試圖集結抵抗，都被武德、孟庚率領的團練軍擊潰。
連龍驤軍的大旗都被繳獲，成了團練軍的戰(zhàn)利品。
此戰(zhàn)大獲全勝，武德與孟庚出盡了風頭。
反觀主張謹慎避戰(zhàn)的林峰，反倒像是一個怯戰(zhàn)畏敵的懦夫，營中漸漸生出不少風言風語。
后半夜，朔風營五位千戶齊聚林峰軍帳，個個面色凝重。
林峰掃過眾人，忽然嗤笑一聲：“大半夜不睡，都來我這兒湊什么熱鬧？難不成想跟我擠一張床？”
五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花云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憋屈：“大人，屬下們哪有心思睡覺？今夜龍驤軍來犯，營中鬧得沸沸揚揚，虎丘縣、元寶縣的人不僅殺敵甚多，還繳了龍驤軍的大旗，正威風著呢！”
林峰打了個哈欠，語氣平淡：“所以呢？見別人立功，你們都按捺不住了？”
朱晟往前湊了湊，性子急躁的他藏不住話。
“大人，咱朔風營的弟兄們，論戰(zhàn)力絕不比其他縣的團練軍差，邱大人送來的軍械也都配齊了，為何不讓我們主動出擊？”
“那虎丘縣、元寶縣的人，殺了些韃子、繳了面大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們還特意扛著大旗在咱們營外轉了兩圈，擺明了是羞臊咱們！”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滿是怨氣：“咱朔風營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屬下實在忍不了了！”
林峰環(huán)視眾人，沉聲問道：“你們都這般想？”
聞言，崔武、張正、王平三人紛紛點頭。
崔武語氣懇切：“大人，您的謹慎屬下們懂，可弟兄們也想上陣殺敵、建功立業(yè)。這般一直憋著，屬下怕時間久了，軍心會不穩(wěn)。”
林峰微微頷首，緩緩開口：“你們的心思，我明白了。”
“想打仗、想立功，不難！”
“傳我軍令，所有人即刻回營休整，養(yǎng)精蓄銳。”
“不出兩日，我必給你們殺敵立功的機會！”
朱晟一聽，臉上瞬間有了笑意，又有些不放心地追問：“大人，您……您不是哄我們吧？”
林峰眼一瞪，語氣嚴肅：“軍中無戲言！還不快回去歇息！”
得了主帥的承諾，五位千戶終于放下心來，躬身退出行帳。
林峰獨自躺在床上，沉思良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團練軍行至定北縣中部的官道之上。
隊伍前列是虎丘縣與元寶縣的團練軍，鎮(zhèn)遠縣團練軍緊隨其后。
虎丘縣的隊伍前方，赫然立著兩面大旗。
一面是自家團練軍的旗號。
另一面便是昨夜繳獲的龍驤軍大旗。
三戰(zhàn)連捷讓團練軍士氣爆棚，行軍時隊伍散漫不羈，人人都一副勝券在握、即刻便能擊潰龍驤軍的模樣。
反觀朔風營，氣氛卻格外沉悶。
兵卒們一言不發(fā)，默默行軍，個個都憋著一股勁兒。
林峰早已傳下軍令，朔風營全軍不得懈怠，隨時戒備待命。
朔風營后方，是宋墨率領的團練軍。
宋墨騎在駿馬上，神色悠然，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老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可一味謹慎，反倒落了下乘。”
“想當年林縣尉何等意氣風發(fā)，如今倒成了人人嫌厭的膽小鬼，嘖嘖！”
他身旁的宋玉戴著幕離，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良駒，輕聲反駁：“兄長這話，怎的像在幸災樂禍？”
“林大人是鎮(zhèn)遠縣縣尉，你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況且，我覺得林大人的顧慮并非無憑無據(jù)，龍驤軍的舉動確實怪異……”
宋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龍驤軍又不是天神下凡，打不過我們有什么稀奇？倒是你，這兩日頻頻替林縣尉說話，莫不是對他動了心思？”
幕離后的宋玉臉頰微微泛紅，低聲辯解：“我哪兒有……”
宋墨正想再追問，遠處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他精神一振，高聲下令：“杜鳴！即刻整軍備戰(zhàn)！這次絕不能讓虎丘縣、元寶縣的人獨占功勞！”
“遵命！”
杜鳴高聲應和，摩拳擦掌。
昨夜因林峰的阻攔，他們沒能參與追擊，錯失了立功之機。
如今見北蠻軍再來，早已按捺不住。
北蠻軍再度來犯，寒州團練軍沒有半分慌亂。
孟庚、武德更是積極性拉滿，爭先恐后地領兵迎上，生怕放走一個北蠻兵。
此次來襲的龍驤軍有兩千余人，是幾日來偷襲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
后軍的朱晟、花云等人聽聞消息，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向請戰(zhàn)。
可林峰卻下達了一道令眾人意外的軍令：全軍戒備，按兵不動！
朱晟等人險些氣結。
朔風營已然錯過了昨夜的戰(zhàn)功。
難道今日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機會溜走？
無論他們如何懇請、爭辯，林峰只有一句話：“全軍戒備，絕不可貿然出擊！”
若非林峰威望極高，再加之朔風營本就是他一手締造，軍心穩(wěn)固。
換作其他軍隊，這般強壓著不讓將士立功，怕是早已生出兵變。
望著前赴后繼追向龍驤軍的同袍，連宋墨都帶著麾下主力追了上去。
朔風營上下心緒復雜。
他們還要等多久？
難道要等到旁人立功歸來、耀武揚威之時，才能得到出戰(zhàn)的命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