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身為揚(yáng)武將軍、京軍大營都指揮使，深受皇帝信任。
他為統(tǒng)兵大將，戰(zhàn)場上殺敵理所應(yīng)當(dāng)。
但陳玉若私下里殺人狎妓，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陳玉向皇帝哭訴道：“陛下，臣絕對沒有殺人，是……是有人故意污蔑臣！請陛下明察！”
皇帝趙頡看了陳玉片刻，又看了一眼左都御史楊蓮，問道：“楊卿，除了狀紙之外你可有其他證據(jù)？”
楊蓮微微頷首：“啟稟陛下，除小蝶老父之外，臣亦找到了幾位證人。”
“雖有他們簽字畫押的口供，然此事須經(jīng)陛下下旨，諸司協(xié)查，方可確保其公正。”
“臣絕不會冤枉任何人，也決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楊蓮的話擲地有聲，所請之事也合乎情理法度。
老皇帝趙頡蒼老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一抹無奈。
“既然你已有證據(jù)，此案由刑部、都察院聯(lián)合徹查。”
“謝允，你與楊卿一起負(fù)責(zé)此事。”
“朕要知道真相，越快越好。”
“在此期間，陳玉暫時禁足家中。”
刑部尚書謝允、都察院左都御史楊蓮雙雙領(lǐng)命。
陳玉聞言身子一顫，癱軟在地。
趙頡閉上眼緩了緩，輕聲說了一句：“乏了。”
言罷，趙頡便在劉璽的攙扶下，離開了奉天殿。
劉璽身為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每日早朝都會出現(xiàn)在朝堂。
不過，他不是“上朝”，而是“伴駕”。
朝堂上他也自然不會參與朝議，只伴在皇帝左右。
春日，陽光正好。
離了奉天殿，趙頡的臉上卻不見半點的笑容。
“堂堂京軍大營都指揮使，竟跑去狎妓？”
“他府中窮得揭不開鍋了？不能納妾？”
“簡直丟盡了朝廷臉面！”
趙頡背著手，一路走一路數(shù)落陳玉的不是。
劉璽跟在趙頡身后，輕聲道：“陛下莫要為陳將軍生氣，陳將軍忠君愛國，對陛下忠心耿耿。”
“朝廷官員私下狎妓，于私德有虧不過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那風(fēng)塵女子之死與陳將軍無關(guān)，老奴以為陳將軍依舊可以當(dāng)京軍大營的都指揮使。”
趙頡聞言，輕哼一聲：“你覺得他能當(dāng)他就能當(dāng)？多少人眼紅京軍大營都指揮使的位置呢！”
“你且看著吧！就算陳玉沒殺人，彈劾他的奏疏鐵定如雪花一般。”
劉璽笑了笑，道：“老奴不懂那許多，老奴只知道陳將軍對陛下忠心，是個可靠的人。”
“這世道越來越亂，陳將軍雖然私德有虧，但對陛下您絕對忠心就好。”
劉璽這話看似亂說，卻正好說到了趙頡的心坎兒上。
趙頡為何心煩意亂？
正是因為陳玉這個人好用、能用，且忠心耿耿。
陳玉若是被扳倒了，趙頡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讓誰來接替他的位置。
“天底下若人人都跟你這老家伙一樣想朕所想，急朕所急，朕又何必每日煩心？”
趙頡一聲嘆息，揮了揮手：“走，去武英殿。”
……
天啟二十一年，四月中旬，京城爆發(fā)了一樁案子。
案子的起因由一個不起眼的風(fēng)塵女子小蝶而起。
刑部、都察院受皇帝指派，聯(lián)合審查此案，卻不想因此揪出一樁大案。
京城，刑部，一日后。
刑部尚書謝允皺著眉，將這一日審訊所得的證詞一字排開放在桌上。
“這一份是小蝶老父的證詞，這一份出自怡春院的老鴇云娘，還有一份出自當(dāng)晚值守北門的士卒。”
說著，謝允點了點云娘的證詞。
“云娘交代當(dāng)晚小蝶的確去了陳府，不過自那晚之后小蝶就沒回來過。”
“小蝶與陳玉相識快半年了，平均一個月會去一趟陳府，之前從未出過意外。”
“當(dāng)天天還不亮的時候，就有守城兵卒，見到手持陳府腰牌的人趕著馬車出城。”
“楊大人，結(jié)合二人的證詞來看，陳玉的確有殺人、拋尸的嫌疑。”
謝允與楊蓮商議。
“本官覺得，可以從這車夫與陳府的仆從身上下手。”
“將陳府上上下下的仆從帶來刑部審問，如何？”
楊蓮撫須，微微頷首：“就按謝大人的法子辦！不過有一點本官很奇怪，謝大人不妨一起參謀參謀。”
“陳玉為何要害一個風(fēng)塵女子？”
以陳玉的身份地位，只要不害小蝶，妓女還不是想玩多少玩多少。
犯得著下殺手嗎？
謝允思忖片刻，道：“會不會是陳玉過于粗魯，誤殺了小蝶？又或者，小蝶撞見了陳玉的什么秘密？”
聽到這里，楊蓮撫須的手停了下來：“很有可能！”
“謝大人，若真是如此你我需防著陳玉銷毀證據(jù)，待你我找到更確鑿的證據(jù)后，恐怕要向陛下上書，羈押陳玉！”
陳玉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楊蓮不知道。
但楊蓮隱隱感覺，這案子后面恐怕還藏著更大的案子……
三日后，皇宮，武英殿。
老皇帝手中的朱筆微微一抖，在奏疏上留下一道猩紅的劃痕。
“尸體找到了？”
楊蓮、謝允站在殿內(nèi)，二人的神情都很嚴(yán)肅。
謝允微微頷首：“陛下，臣二人對陳府上下二十二個仆從做了審問。”
“經(jīng)府中馬夫招認(rèn)，當(dāng)日快天明時分，他的確將一個裹著草席、棉被的尸體裝上馬車，運(yùn)送往城外五里的野貓崗。”
“刑部吏員走訪野貓崗附近的村莊，也確認(rèn)村莊中有人見到那天上午有馬車去了野貓崗。”
說著，謝允從衣袖中取出一封文書。
“車夫證詞，百姓證詞俱在，還有刑部仵作親自畫押的驗尸文書，請陛下過目。”
小太監(jiān)快步上前，將證詞文書全部取來，呈遞給皇帝。
老皇帝趙頡的臉上多了幾分愁容。
“好啊！朕的京軍大營都指揮使，在自家府中狎妓、殺人，還拋尸？”
“陳玉真是長本事了！呵呵！”
趙頡翻閱著文書，眉頭皺得更緊了：“中毒而死？那女子是被毒殺的？”
謝允點了點頭，道：“經(jīng)仵作查驗，死者小蝶乃是中了烏頭之毒。”
“陛下，陳玉雖身有爵位，位高權(quán)重，然他毒殺小蝶證據(jù)確鑿。”
“臣請陛下下旨，緝捕陳玉，押送至刑部審問。”
“砰！”
趙頡一拍桌案，怒道：“這個陳玉……他簡直……簡直豬油蒙了心！”
趙頡想不明白，陳玉為何要殺一個無足輕重的妓女，還是毒殺。
“傳朕旨意，將陳玉下獄刑部大牢，審！朕要知道他為何要做此等禽獸之事！”
謝允聞言躬身領(lǐng)命。
他見一旁的楊蓮沒動作，小聲提醒：“楊大人……楊大人？！”
楊蓮卻置若罔聞，上前一步：“陛下，臣……或許知道陳將軍為何非殺小蝶不可。”
趙頡微微一怔：“楊卿此言何意？”
謝允也在納悶兒，你我一起主審這件案子，我都沒弄清楚陳玉動機(jī)，你怎么就知道了？
只見楊蓮從懷里取出一本小冊子。
“臣入宮前，小蝶的老父親忽然找到臣，交給了臣一本小冊子。”
“小蝶老父年老體衰老眼昏花，大字不認(rèn)得幾個。”
“他瞧不懂冊子寫的是什么，加上家中從來沒有此物，想到可能是小蝶所藏，就呈遞給了臣。”
說著，楊蓮看向謝允，跟謝允解釋：“謝大人，時間倉促你先我一步入宮，我在入宮的路上翻閱了一遍，未曾來得及告知你，還望見諒！”
謝允忙拱了拱手，道：“楊大人言重了！不過，這冊子里到底寫了什么？”
楊蓮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里面，記載了京軍大營都指揮使陳玉，及京軍大營其他九名武官，聯(lián)手貪墨京軍糧餉中飽私囊的私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