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的話堂內堂外皆聽得清清楚楚。
來“聽訟”的百姓們小聲議論。
“他說的是真的假的？流民營里還有這種事兒？”
“你信他？流民營里的就是一群刁民！”
“能吃飽喝足活下去誰會鬧事？我覺得他說的八成是真的！”
“真個屁！”
“都別胡咧咧了，聽林大人怎么說！”
……
林峰微微瞇起眼睛，問馮道等人。
“馮道說的情況，屬實？”
其他五人互相看了看，點頭如搗蒜。
“林大人，馮兄弟說的是實話。”
“我敢發誓！他說的都是真的！”
“大人，小人們哪敢騙您？”
五人紛紛為馮道作證。
林峰的眸子流轉，從馮道五人那邊，轉移到了在座的官員那邊。
“諸位大人，你們都聽到馮道的話了。”
“他說的流民營內米、菜、藥等物出現問題，可是真的？”
陸波第一個站起來反駁：“林將軍，這群刁民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寒州倉里面的米雖是沉米，但絕對沒有發霉的情況出現。”
“每一次糧食出倉都有相關的官員檢查、記錄。”
“寒州府內有詳細的公文記錄，可供將軍隨時調取！”
陶潛猶豫片刻，亦為陸波說話。
“將軍，下官以為馮道所說之事干系重大。”
“不能光憑馮道他們的一面之詞。”
“陸大人說有詳細的記錄，那問題一定不是出在寒州倉這邊。”
“負責流民營內部管理的官吏也該來對峙、作證才行。”
馮道聞言，臉色一變。
在他的心里，官吏官官相護，肯定不會承認他們做過的事情。
馮道焦急地看向林峰，希望林峰能為他們做主。
林峰微微頷首，思索了片刻，道：“陶大人說得有道理，馮道，你們可有什么確鑿的證據嗎？可不能空口無憑啊！”
馮道急得差點落淚。
“大人，那米、菜都在他們手里做成了飯菜。”
“霉米、爛菜我們如何夠得著保存下來？”
“至于給的藥物，我等百姓哪里懂得那藥物到底是啥……”
“砰！”
治中黃符一拍桌案，怒斥馮道：“馮道！當著林將軍的面，你們還敢繼續撒潑？”
“半點證據沒有，更不知道草藥具體功效，如何說那藥有問題？米、菜也有問題？”
黃符抓住了馮道話里面的漏洞，窮追猛打。
馮道一時間語塞，竟想不到什么言語來反駁。
黃符心中得意，向林峰行禮：“大人，馮道等六人煽動流民鬧事，其罪當誅！請大人嚴懲他們！”
案子審到這個地步，馮道已近乎絕望了。
他的身子軟了下去，癱坐在地上，知道自己六人是免不了入獄甚至被判處死罪。
他恨那些欺上瞞下的官吏，更恨站在這公堂上的一眾官員們！
林峰聞言摩挲著下巴，片刻后似是而非的說道：“沒有確鑿證據，似乎只能照黃大人的法子來辦了。”
林峰這話一出，陸波、黃符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只要林峰嚴懲六人，流民營的百姓只會更加暴躁、反抗官府。
當下朔風軍已經與流民接觸過，抓走了馮道六人。
只是因為林峰的個人威望過高，沒繼續鬧騰。
一旦馮道六人遭難，流民的情緒只需推一把，就會徹底爆發！
屆時林峰的威望會一掃而空，稍稍處理不好，他這寒州將軍的位子都要丟。
這時，陸波高聲奉承林峰道：“林將軍英明！”
其他官員亦陸續溜須拍馬，一時間各種奉承絡繹不絕。
見狀，馮道苦笑著出言譏諷。
“原以為林將軍是寒州的大英雄，非常人能比。”
“沒想到也是被人蒙蔽的糊涂蛋而已，可悲！可嘆！”
馮道此言一出，一直保持沉默的武官那邊登時炸了鍋。
朱晟對馮道怒目而視：“馮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對將軍不敬！”
其他武官也是怒火中燒，請林峰嚴懲馮道。
“將軍，此人囂張跋扈，絕非善類！請您嚴懲！”
“請將軍嚴懲馮道！”
就連外面聽訟的百姓，也開始對馮道喝罵，請林峰嚴懲。
馮道似乎認命了，低著頭等待林峰的判決。
“馮道，及其他五人煽動流民對抗官吏，此事屬實。”
林峰的聲音清朗，令堂內外人都能聽得清楚。
“按律當嚴懲，不過……”
林峰的話到這里戛然而止，話鋒一轉：“本官要先問一問在場的諸位大人，你們可有什么事情要主動交代？”
林峰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刻在審判馮道等人，下一刻怎么忽然扯到官員身上去了？
李秀本來見到今日的情況，焦急得很。
他清楚里面一定有貓膩，可林峰卻沒有任何破解之法。
如今聽林峰這般說，心中一動：“敢問大人，您所指的‘事情’是……”
林峰淡淡一笑：“凡是參與到收納流民這件事里，有從中中飽私囊、欺上瞞下、苛待流民、挑唆是非者，皆可主動交代。”
“本官當著寒州百姓的面承諾，誰能主動交代，本官既往不咎！”
隨著林峰話落，堂內安安靜靜，無人說話。
陸波、陶潛、鐘毓、黃符等人都傻了眼。
搞不懂林峰這是唱的哪一出？
不審判馮道等人，卻讓官員主動交代？
在做夢呢？
沒做的人自然不會說什么，做了的還會主動將把柄遞到你林峰手里？
陸波心中冷笑，笑林峰果然幼稚得可笑！
見無人說話，林峰微微頷首：“好，既然沒有人愿意說，那本官來說。”
“邱大人，文書準備好了吧？”
邱真從后堂走出，手里還拿著十余張文書。
“大人，四個糧食販子，六個運糧隊的運糧官，還有負責驗收糧食的四個吏員，證詞文書在此。”
林峰指了指邱真手中的文書。
“在我寒州有不少糧食販子，他們有的人會從南方收購大米，運送到北方缺糧的地方賣，賺取利潤。”
“有年景好的時候，就從咱們北方糧食富余的地方收購糧食，賣到糧食緊缺的地方去賣，以賺取利潤。”
“恰好我寒州有些糧食販子不怕死，膽子大，在糧食從寒州倉離開之后，半途將好糧食換成沉米、霉米。”
“以次充好送去流民營，給流民吃，他們則將好米運走，高價賣掉！”
林峰的話猶如驚雷，驚得在場眾人說不出話來。
鐘毓站起身，向林峰求證：“林大人，真有此事？他們……他們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流民救命的糧食都敢調包？”
馮道本來已經認命等死，林峰這番話瞬間令他“起死回生”。
他顫抖著說道：“林大人原來已經查明了真相？大人明察秋毫！草民請大人為我們流民做主！”
陸波、黃符的臉色最是難看，他們是又驚又怕。
不知林峰從哪里知道的這些事？
竟隱而不發現在才公布出來。
他們小瞧了林峰的耳目，在林峰的朔風軍內有斥候營。
斥候營在崔武、洛忍的帶領下，已經在寒州內初步建立了一套情報網。
休看林峰人在寒州城沒有動，實則每日都有大量的情報經過崔武匯總，交給林峰。
明的暗的諸多消息，瞞不過林峰的“眼睛”。
陸波眼珠轉了轉，故作氣憤。
“林將軍，這群狗賊膽大包天，請大人嚴懲！依下官看當判處斬刑，以儆效尤！”
“陸大人，莫著急。”林峰揮了揮手讓陸波不要急躁。
“他們的膽子的確很大，卻沒大到敢擅自動救濟流民的糧食。”
“本將已經命人將他們抓起來審問了。”
“當然，還有四個流民營內的各個官員，也被召集到了寒州城內。”
“當下他們應該正在被審查，本官想知道，四個流民營的官員就真的沒有一個人發現？還是……”
林峰笑著看向陸波，那笑容令陸波毛骨悚然。
“有人在欺上瞞下，不想讓本將軍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