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說話不疾不徐,還笑嘻嘻的。
許向海著實很意外,他沒想到老首長也會聽說這件事——他作為當事人之一,那些私底下滿天飛的謠言,自然是有意避開了他,卻沒能避開老首長。
但老首長既然特意提起了這件事,就絕不會只是小事,更不會是什么他自已說的有點好奇而已。
“是有這么回事,”許向海正色道,“我還見過他本人,確實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個團長叫顧司言,聽說還挺厲害的,是他們這一代的兵王,很出色。”
“不過……這事部隊里很多人都知道,怎么還勞駕您老親自通知我了?”
老首長的身價擺在這里,一般事、一般人,根本沒資格入他老的眼。
“既然有人跟你提過,那關于這個小團長,你知道多少?”老首長又問,他看著面前的許向海,眼神中更多的是對后輩的關愛和欣賞。
就說不是來批評人的,也不知道這小許在緊張什么東西,還不如年輕那會膽大妄為了!
許向海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說起來,他對顧司言的了解還真沒多少。
除了顧司言是許逸曉上級之外,他也就知道顧司言這人比較耿直,寫報告的時候非常尊重事實真相,不會因為許逸曉是他兒子就刻意美化或是隱瞞他那些失職的舉動和表現,對待手底下的士兵能做到一視同仁,不區別對待,是個剛正不阿的團長。
但這種人在部隊也不是一個都找不出來,許向海沒想明白,顧司言的特殊之處究竟在哪,都值得老首長親自跟他談話。
難道,就因為顧司言跟自已長得像嗎?
這個理由似乎不太站得住腳。
“我對顧司言了解不算多,他這人剛正不阿,對待工作非常認——”
許向海才說了沒兩句,就看見老首長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問的不是工作上的事,私下的,你對他了解多少?”老首長問。
于是許向海更懵了。
他需要對每一位士兵私底下的情況了如指掌嗎?這根本不可能實現,部隊里那么多士兵,他作為一位師長,隸屬于他的士兵那么多,難道要對每一位都關懷備至到私底下的情況都完全清楚這樣的程度嗎?
“不太清楚,”許向海搖頭,直接問道,“首長,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對這場談話終于有了一點感知,估計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跟私事有關,并且是跟顧司言和他有關,但許向海不明白的是,老首長為什么會如此重視,想必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我聽說,這個小團長一直在尋找他的親生父母……”
老首長的聽說,可絕不會真的是聽說,那必然是經過調查肯定的事,才會說出口,這一點許向海非常了解。
“他是孤兒嗎?”許向海問道。
那還真是夠堅強勵志的,一個孤兒,能獨自在部隊里打拼出今天的成績,這份心性絕非一般人能做到的,是個有前途的好苗子!
老首長一聽這話,直接白了許向海一眼。
這抓重點的能力簡直沒法說。
“重點是這個嗎?!”老首長沒好氣道,對許向海的嫌疑溢于言表。
許向海:“……”
他又怎么了?難道不是老首長親口說顧司言在找他的親生父母,那自已這個反應也沒毛病吧?
不過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他還是有的,立刻閉嘴,安靜等待老首長的進一步指示。
“這事你不專門去打聽,確實可能不知道,是在你調過來之前發生的事了,當時鬧得還挺大,顧司言的假父母都鬧到部隊來了,結果最后調查發現,他這對假父母是故意把孩子抱錯的。”
許向海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他沒想到尋常人家里,還能發生這么離奇的事件,故意把孩子抱錯?
“顧家比較普通,前面生了倆兒子,這小團長是顧家老三,那對假父母生下親兒子后,就動了點歪心思,把自已的兒子跟當時在同一家醫院的另一戶比較富裕的人家,給調換的孩子……”
老首長大致講了事情的經過,后來警方的調查結果,他也差人去問過,所以關于徐翠蘭和顧興良的口供筆錄內容,他亦知情,其中好幾個關鍵的細節,他直接轉達給了許向海。
透過這些細節,他真正想傳達的意思,也就差不多了。
“行,我就說這么多,回了回了……”老首長起身,許向海專門給他泡的好茶也就喝了兩口意思意思,說完話,茶水都已經涼了。
許向海還在怔愣,直到看見老首長起身,這才趕忙去扶他。
“你忙你的,我回去了。”警衛員一直在門口守著,老首長不讓許向海再多送,示意警衛員這就離開。
等老首長走了,經過辦公樓這一層的轉角,不見了身影,許向海才回過神,回到自已的辦公室。
可剛才那些話卻一直在他腦子里盤旋,揮散不去。
“聽說當時是在婦兒醫院出生的,恰好那醫院前些年重建,丟了很多資料……”
“據那對犯人口供,他們親兒子右邊小腿上有一塊胎記……”
“至于被換的那對夫妻,說是只認得產婦姓白,名字的字很生僻,說他們不認得……”
每一句,都帶著回聲,一遍遍在許向海腦中重復。
不過須臾,竟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至此,許向海徹底明白老首長找他談話的意義所在,因為這些關鍵信息,無一不跟他家的情況一一對上,就差把那個被錯抱的人家是他老許家給說出來了!
確實很不對勁!
許向海想著,世上不該有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就顧司言跟他長得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且顧司言也是兵王,完完全全就是翻版的年輕時的自已,而家里的兒子卻那么不成器,而且性格各方面,既不像他,也不像妻子……
他和白歆越以前還討論過,當時覺得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性格,可現在來看,只怕事情未必是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