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夜今生命體征再次下降。
顱內壓持續升高
已經做了兩次開顱減壓……
效果都不理想。
甚至……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醫生說,最好不要抱有太好希望,要以理智的心態去接受,去面對。
這話…無疑是第二次的打壓。
蘭夕夕心情無比沉重。
渾身發冷。
冷到骨頭縫里都在結冰。
不知該說什么。
這種情況……誰能做到理智?
兩名警察走了過來,為首的女警出示證件:
“蘭小姐,關于1·2號雪山爆炸案,我們需要您配合做一份詳細筆錄。”
蘭夕夕做為唯一活著且健康的當事人,必須配合,她機械地跟著他們下樓,坐上警車。
筆錄室里,燈光慘白。
她把自已看到的、聽到的,一字一句復述出來。
說到薄夜今沖進火海、后面被抬出來的畫面時,聲音好似被機械卡住,疼痛,發酸。
她真的從未想過,有一天薄夜今會為她、沖進危險地,救另外一個男人。
他,好似一個巨大的漩渦,里面蘊含著太多太多的深淵,她從來都看不透,也沒猜透過。
女警遞過來一杯溫水,聲音溫和:
“我們在現場勘檢出大量爆破級炸藥殘留,這種級別的爆炸物……普通公民不可能獲取。”
“你對你妹妹有所了解嗎?
蘭夕夕抿了抿唇,她對蘭柔寧了解嗎?
十幾年朝夕相處,同睡一床,可以說十分了解,連蘭柔寧身上哪里有顆痣,睡覺會以什么姿勢,都一清二楚。
可……吸藥,下毒,爆炸……
一件件,一樁樁,她真的不再了解。
沉默許久后,交出當年自已拍攝到的證據。
那是五年前在山中寺廟的——
蘭柔寧豢養男寵數百,聚眾淫亂。
金山銀窟
連地毯都是金的……
“這程度顛覆思想。”
“如此就能說得通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什么事都能辦到。”
“蘭小姐,謝謝你提供的線索,十分重要,我們會立即展開大規模調查,有情況隨時聯系。”
蘭夕夕禮貌點頭,問:“我能……見見蘭柔寧嗎?”
女警猶豫。
最后由于這件案子特殊。
再加上薄家的特別背景。
經過向上面請示,決定給蘭夕夕十分鐘
“有機會,你可以探探她此次的作案過程。”
“好。”
蘭夕夕來到審訊室。
蘭柔寧正低著頭玩自已的手指。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見蘭夕夕的瞬間,臉上竟出奇地平靜,好奇問:
“三爺死了嗎?”
蘭夕夕指甲掐進掌心。
醫生說薄夜今的傷勢……一次又一次噩耗……
與死亡幾乎無異。
她臉色越來越慘白,兩天未進食,也消瘦得下巴線條分明。
“看看你這個鬼樣子!”蘭柔寧生氣了,忽而聲音拔高,隔著玻璃諷刺又怒意的盯著蘭夕夕:
“你都和薄夜今分手、離婚五年了,還為一個前夫人不人鬼不鬼!修個屁的道心!”
她掐緊手心:“原本……我還有點后悔……畢竟薄夜今也算還行,死了怪可惜的。”
“但現在看你這樣,我覺得他死得好!”
“活該!自找罪受!”
“早死早超生!”
“蘭柔寧!”蘭夕夕氣的身體發抖,手心拽緊:
“三爺當年對你不薄,那么偏袒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哈哈哈,對我好?”蘭柔寧像聽見什么天大的笑話,猛地舉起自已畸形的手指,
“你看看我斷裂的手,這是你當年消失后,他把我送去印度、去黑礦產生的!”
“……”他……他當年對蘭柔寧這么狠的…
蘭柔寧又扒開額發,露出上面猙獰的傷:“這是前些天給你們下藥,想撮合你們,他把我摁進零下幾十度的冰水里,差點把我弄死,所造成的!”
“……”那頭皮上的病瘡血跡斑駁,太過滲人…
“至于當年對我好?”蘭柔寧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帶我去應酬,是擋住那些往他身上貼的女人。”
“不帶你,因為……你是純潔的,寶貴的,不想你沾惹酒色氣。”
“……”什么…蘭柔寧在說什么…
薄夜今那時候最愛帶蘭柔寧出席活動,難道不是希望蘭柔寧是薄太太嗎?
“他私下讓我保持一米的距離,不準我觸碰半分。
那些昂貴的珠寶首飾,全是工作費用。
連你介意的鴿子蛋戒指,其實不過是原采原石,設計都懶得設計。你那條才是精心制作。
你所謂的他對我好,無非是我營造的假象,想拆散你們罷了!”
蘭夕夕直直僵愣在原位。
那串星星腳鏈,她一直以為是邊角料,沒想到…
最后…竟是最珍貴?
那些年她耿耿于懷的“偏愛”,那些她躲在被窩里哭濕枕頭的夜晚……
原來真相別有陰謀。
她和薄夜今之間的誤會……
到底有多少?
“怎么,聽到這些,還是在薄夜今為救你們,將要死了的時刻,是不是很內疚?后悔?”
蘭柔寧湊近,臉只隔著防爆玻璃,直直看著蘭夕夕眼中的微光就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
“去TM的愧疚!去TM的后悔!醒醒吧!”
“他對一個女性釋放溫柔,給了女性傷害妻子的機會,本身就是他的錯!”
“還有……薄家人、湛家人,這次事情都怪你。
可,你聽好了,這一切都是他們罪有應得!”
“湛凜幽他一個修行的道士,還想娶你,甚至那晚沒中藥時,就連你都認不出,那東西直硬硬抵了我好久!”
“他比薄夜今……還惡心!本就該死!”
“……”
“至于薄夜今……他明知有危險,還沖進去。
是他自已蠢,自已笨!
自已的命數!
與你無關!”
“要怪,就怪我。”
“是我設計這一切,害死他們的。”
蘭夕夕靜靜聽著這一切,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已八九分相似、卻扭曲的臉。
再多的指責、批評、生氣……都不想再說出口。
沒有意義,沒有意思。
她抿了抿唇,擠出聲音:“你是什么時候想殺師父的?”
“怎么可能做到埋那么多的炸藥?”
蘭柔寧笑了笑:“我早在回來,打聽到你和假道士結婚時,就想殺了他了。”
“那時你們出行遠游,山上只有玄明一個人,他白天總下鄉看病問道,我就聯系爆破公司的人,跟他們說道觀年久失修,搖搖欲墜,考慮拆除~
他們本來很猶豫,也要經過上面批準,我買通所有人,一人一個億,簡簡單單就解決了~”
“錢啊,錢真是個好東西,能買一切,包括討厭之人的命!!”
“所以……這蘭夕夕你給我聽好了,這場禍事的始作俑者是我!
你給我挺直腰桿,不準在薄家人、湛家人面前自責愧疚,低頭哈腰!”
“讓他們要恨,就來恨我。”
她這話,好似見不得蘭夕夕受半點委屈。
可真正的在意不是這樣的。
任何原因都不是殺人犯火的理由,
蘭夕夕不想再多說一個字,站起身,對蘭柔寧說:
“你炸毀的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造成重大損失,且人員傷亡,嚴重危害公共安全……刑法不會低。”
頓了頓,又說:“加上你當年淫亂寺廟、包養男童、盜取文物倒賣等證據……”
“應該是死刑。”
隨著這話,門后的警員走出來。
蘭柔寧瞬間明白這是套話,臉上笑容,瞪大眼睛:
“你出賣我?”當年寺廟的事只有蘭夕夕一人知道,她其實早知道蘭夕夕上去,可也是希望她看到錢更重要,要什么樣的男人都有,不要為一個男人心死!
可最后,蘭夕夕背刺她!
“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你為什么要一次次推我下地獄?”
“蘭柔寧,”蘭夕夕打斷她,“你本就是惡魔。”
“地獄,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說完,轉身離去。
空氣陷入死亡般的寂靜。
蘭柔寧被帶回冰冷拘留室,臉色猙獰又扭曲,最后變成無盡的淚。
她蜷縮在角落里,啃著手指,全身瑟瑟發抖:
“姐姐……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你真的不記得對我有過的許諾了嗎?”
十五年前,小鄉村,家后面的楠竹林。
兩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小姑娘赤腳踩在濕潤的落葉上,在竹枝間尋找一種叫“茶耳朵”的野果。
聊天聲彌漫:
“姐姐,堂姐昨天回來,她嫁人后長得好胖,生的孩子也好愛哭,晚上都睡不好覺,而且她老公還打牌喝酒,感覺結婚生子好惡心。”
“那我們以后不結婚,不生子,就我們兩姐妹過。”
“好誒!等我們長大了,就一起離開這里。去大城市找工作,一起賺錢。攢夠錢去海邊買一套房子。”
“要那種推開門就能看見海的!春天的時候,房子周圍開滿花的。”
“嗯嗯,我們白天上班,傍晚牽手去踩海水、看夕陽。晚上再回到家追韓劇,一輩子開開心心地一起生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兒時的諾言,蘭柔寧當真了
蘭夕夕卻忘得一干二凈。
她不記得她說過要帶她一起生活……
不記得海邊的夢想之家。
不僅嫁給狗男人。
還生4個孩子。
如今還檢舉她…
她的夢想之家,會被沒收的…
……
警局外,天快黑了。
蘭夕夕渾渾噩噩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漸漸華燈初上的城市。
燈光柔黃,照在身上卻沒有絲毫溫度。
心,很空。
小時候,她和蘭柔寧約定一起長大,一起追尋夢想,追星,變老……
后來,她們都認識了薄夜今,他像神祇進入她們普通平凡的生活。
蘭柔寧滿眼歡喜說:“姐姐,如果是這樣優秀的男生,結婚好像也不虧誒。”
“如果他喜歡我,我就跟他結婚。”
“要是他喜歡你,我也同意你們結婚,讓他做我姐夫。”
那時,蘭夕夕才敢放心喜歡。
能嫁給薄夜今時,她第一時間想告知蘭柔寧。
可她不見蹤跡,只留書信說跟校草戀愛了,去國外體驗一圈……
她放心不下,滿世界找過,報過警,也音信全無…
后來只能拜托薄夜今幫忙找。
再之后重逢…一切變得狼藉。
蘭夕夕一直覺得,人長大,可以變得現實,變得自私,甚至可以變得冷漠。
可為什么要走到傷天害理的地步?
她想不通。
完全接受不了蘭柔寧的做法。
而蘭柔寧和薄夜今之間的關系,也是她從未想過的關系……
她誤會太多,也導致太多問題…
整整五年,她看似走出來,實則…連問題的中心,根本都未找到。
好無力
蒼白……
“叮咚叮咚叮~”怔神間,電話響起。
是程昱禮打來的。
蘭夕夕快速點擊接聽。
他聲音嚴肅為難,像在壓抑什么:“太太……”
“我想……”
“你……該來醫院了。”
這么嚴肅的話語……
是薄夜今去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