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船改變了航線,向西南方向行駛。
陳建軍在駕駛室值班,阿旺和老李輪流休息。王大海躺在鋪位上,閉著眼睛,但沒睡。
他能感覺到,那艘第三方船,還在后面。距離沒有拉近,但也沒有拉開。他們在跟蹤。
也許在等什么時機。
也許在等更確鑿的證據。
他需要做最壞的打算。
半夜,他悄悄起身,來到甲板上。
夜空晴朗,星星很密,銀河橫跨天際,清晰得像是能伸手摸到。海面平靜,只有船行時激起的白色尾流,在月光下泛著磷光。
他走到船尾,看著后方。
遠處,有個黑點。很小,但確實有,保持著固定距離,不靠近,也不遠離。
是那艘船。
王大海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回到船艙。
他需要武器。船上有什么能用的?漁叉?砍刀?還是……
他想起了“火種”。
但使用“火種”風險太大。頻率波動會被對方探測到,會暴露。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他躺回鋪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需要保存體力。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王大海就被阿旺叫醒了。
“大海,快起來!有情況!”
王大海立刻起身,跟著阿旺來到甲板。
陳建軍和老李已經在了,都站在船頭,看著前方。
海面上,飄著個東西。
不是船,也不是礁石。是個長方形的金屬箱,約莫一人高,表面漆成灰色,有些地方已經銹蝕了。箱子半浮在水面,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那是什么?”阿旺問。
“不知道?!标惤ㄜ姲櫭?,“像是……集裝箱?但這么小的集裝箱,沒見過。”
“撈上來看看?”老李說。
“別動?!标惤ㄜ姄u頭,“海上漂的東西,來歷不明,別亂碰?!?/p>
王大海盯著那個箱子。表面看起來普通,但他能感覺到——里面有頻率波動。很微弱,但確實有。
是陷阱?還是……別的東西?
“軍哥,繞過去吧。”他說。
“嗯?!标惤ㄜ婞c頭,“準備轉向?!?/p>
但就在船要轉向時,那個箱子突然動了。
不是被波浪推動的那種動,是主動的、有目的的動。箱子側面打開一個口,伸出一根機械臂,臂端有個鏡頭,對準了他們的船。
“那是什么玩意兒?!”阿旺驚呼。
機械臂上的鏡頭轉動,發出紅色的掃描光束,掃過船身。
王大海心里一緊。是探測設備!
“快轉向!離開這里!”陳建軍大喊。
但已經晚了。
機械臂縮回箱子,箱子側面關閉。然后,箱子開始下沉,迅速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幾秒后,船身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東西從水下撞了一下。
“觸礁了?!”老李喊。
“不是礁石!”陳建軍沖進駕駛室,查看儀表,“水下有東西!”
船又震了一下,更劇烈。甲板上的東西嘩啦啦滑向一邊。
王大海抓住欄桿,穩住身子。他感覺到,水下不止一個東西。有好幾個,在船底周圍游弋,速度很快。
是偵察器。不止一個。
它們在水下撞擊船底,試圖讓船失去平衡,或者……逼停。
“媽的,什么鬼東西!”阿旺抄起一根鐵棍,沖到船邊,盯著水下。
渾濁的海水中,有幾個黑影在穿梭,紡錘形,表面光滑。
“魚雷?!”老李臉色煞白。
“不是魚雷,沒爆炸。”陳建軍從駕駛室出來,手里拿著個望遠鏡,盯著海面,“是……機器人?”
王大海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沖進船艙,從自己的布包里拿出那個桃木護身符——秀蘭給的。握在手里,溫暖感傳來。
然后,他回到甲板,對陳建軍說:“軍哥,讓我試試?!?/p>
“試什么?”
“我有辦法引開它們?!?/p>
“你有啥辦法?”
王大海沒解釋,直接走到船尾,脫掉上衣,露出包扎著紗布的肩膀。
“大海,你干啥?”阿旺喊。
王大海沒回答,縱身跳進海里。
海水冰冷,瞬間包裹了他。傷口遇水,劇痛傳來,他咬緊牙關,忍住。
他潛入水下。
眼前是渾濁的海水,能見度很低。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偵察器的位置——三個,在船底周圍,呈三角陣型。
他調整呼吸,閉上眼睛。
意識沉下去,找到“火種”。
溫暖感涌起。這次,他沒有抑制,而是全力釋放。金色光點劇烈脈動,頻率像波紋一樣擴散出去,在水中傳播。
那些偵察器立刻有了反應。它們停止了撞擊船底,轉向他,暗紅的光點鎖定了他。
就是現在。
王大海轉身,朝遠離船的方向游去。
偵察器追了上來。三個,速度很快。
他拼命游,腳蹼用力劃水。肩膀的傷口像火燒,但他顧不上。
游出大約一百米,他停下來,轉身,面對追來的偵察器。
三個偵察器呈扇形包圍了他。機械臂伸出,對準他。
王大海深吸一口氣,將“火種”頻率提升到極限。
金色光芒從他身上透出來,在水下形成一圈光暈。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像個小太陽。
偵察器停住了。暗紅的光點瘋狂閃爍,像是在接收什么指令,又像是被強光干擾了傳感器。
幾秒后,它們同時調轉方向,迅速撤離,消失在深海中。
王大海松了口氣,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遠處,船還停在原地。陳建軍他們站在船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游回去,爬上船。
“大海,你……”阿旺張著嘴,說不出話。
“沒事了?!蓖醮蠛0c坐在甲板上,渾身濕透,傷口紗布也被水浸透了,滲出血跡。
“剛才……那光是……”老李結結巴巴。
“磷光?!蓖醮蠛Uf,“海里有時會有的磷光生物,受刺激就發光?!?/p>
“可……可那些機器……”
“可能是某種科研設備,被我嚇跑了?!蓖醮蠛>幜藗€理由,“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有些海洋研究機構會用機器人采集樣本?!?/p>
陳建軍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復雜。
“大海,”他最終開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蓖醮蠛Uf,“就是個想掙點錢的漁民。”
陳建軍沒再問,轉身回了駕駛室。
“走吧,離開這里?!?/p>
船重新啟動,向西南方向駛去。
王大海坐在甲板上,看著后方逐漸遠去的海域。
他知道,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更大的危機,還在后面。
他摸了摸肩膀,紗布已經濕透,血滲了出來,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他需要盡快處理傷口。
也需要盡快到達安全地點。
時間不多了。
傷口發炎了。
王大海能感覺到。紗布下面,皮肉在發燙,一跳一跳地疼,像有顆小心臟長在了不該長的地方。咸腥的海水泡過,汗水又浸,再加上剛才那番折騰,傷口已經惡化。
他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艙壁,手扶著欄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只是累了。但額頭上的冷汗騙不了人——豆大的汗珠從鬢角往下滾,滴在肩膀上,滲進紗布里,又是一陣刺痛。
阿旺拿了條干毛巾給他?!安敛?,別著涼。”
王大海接過毛巾,道了謝,慢慢擦臉。毛巾粗糙,蹭在臉上沙沙響。
“你那肩膀……”阿旺蹲下來,看著他包扎處滲出的血跡,“得重新弄弄?!?/p>
“沒事。”王大海說。
“還沒事?”阿旺皺眉,“血都滲出來了。老李,把急救包拿來!”
老李很快拿來急救包。阿旺小心翼翼地拆開濕透的紗布——膠布黏在皮膚上,一扯就疼,王大海咬著牙沒吭聲。
紗布揭開,露出傷口。
比早上更糟了。水泡破了,黃白色的膿液混著血水,糊在紅腫的皮肉上。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烤焦的肉。
“這……”老李倒吸一口涼氣,“得趕緊找醫生。”
“現在在海上,哪來的醫生?”阿旺說,“先處理一下,到下一個港口再說?!?/p>
他用酒精棉球給傷口消毒。酒精碰到潰爛的皮肉,王大海渾身一顫,手指摳進甲板的木縫里。
“忍著點。”阿旺動作很快,涂藥膏,換上新紗布,重新包扎,“這藥膏消炎的,能頂一陣。但到港口,必須去看醫生?!?/p>
“謝謝旺哥?!蓖醮蠛B曇粲悬c啞。
“客氣啥。”阿旺收拾好急救包,“你剛才……挺厲害?!?/p>
王大海沒接話。
“那些機器,被你嚇跑了。”阿旺看著他,“你會……特異功能?”
“哪有什么特異功能?!蓖醮蠛Uf,“就是運氣好?!?/p>
阿旺沒再問,但眼神里有不信。
陳建軍從駕駛室出來,走到他們面前,臉色嚴肅。
“大海,”他說,“剛才那事兒,我看見了?!?/p>
王大海抬起頭。
“那光,不是磷光?!标惤ㄜ姸⒅傲坠馕乙娺^,沒那么亮,也沒那么……集中。”
王大海沉默。
“你身上有秘密。”陳建軍說,“我不問是什么。但你要明白,這船是我的,船上人的安全,我得負責。你要是惹來麻煩……”
“不會了。”王大海說,“那些東西已經走了?!?/p>
“但愿吧。”陳建軍轉身回駕駛室,“再有下次,別怪我讓你下船?!?/p>
阿旺和老李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王大??吭谂摫谏希]上眼睛。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在臉上,燙。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也帶著遠處風暴殘留的濕氣。船在波浪中微微搖晃,像搖籃,但搖不安穩。
傷口還在疼,持續地、頑固地疼。他試著調動“火種”的能量去緩解——以前可以的,金色光點的溫暖能治愈一些小傷。但這次不行。傷口里有別的東西,某種冰冷的、惡意的頻率殘留,像毒刺,扎在皮肉深處,“火種”的光芒一靠近,就會被排斥,被抵消。
是偵察器的能量武器留下的。不只是物理灼傷,還有頻率污染。
他需要更徹底的凈化。但在這里,在船上,做不到。
只能忍著。
中午,船在一個小島附近拋錨。
不是計劃中的停靠點,但陳建軍說需要補充淡水。島很小,荒無人煙,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礁石。岸邊有個淡水泉眼,阿旺和老李劃著小艇去取水。
王大海留在船上。他站在船頭,看著那個小島。
島的形狀像個趴著的海龜,背上是灰褐色的巖石,岸邊有片小小的沙灘,沙是白色的,在陽光下很刺眼。海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下的珊瑚和游魚。
很美。但王大海無心欣賞。
他感覺不對勁。
不是傷口疼,也不是疲憊。是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像有什么東西在暗中盯著,在等待時機。
他環顧四周。海面平靜,天空晴朗,遠處有幾只海鳥在盤旋。一切如常。
但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他想起澤魯斯的話:“第三方船只接近?!?/p>
他們可能還在附近??赡茉谀硞€隱蔽處觀察,可能在等待夜色,可能在策劃下一次行動。
他需要準備。
回到船艙,他從布包里拿出通訊器。開機,屏幕亮起暗綠色的光。
沒有新消息。但他主動聯系了澤魯斯。
輸入:“遭遇第三方偵察器攻擊,擊退。但傷口惡化,有頻率污染。請求凈化方案?!?/p>
等待。幾秒后,回復:
“頻率污染需特定頻率對沖。方案一:使用‘火種’共振,但需精確控制,否則可能加重損傷。方案二:尋找自然諧振點——特定地質結構或磁場異常區,利用環境頻率中和污染。方案三:返回方舟進行專業處理?!?/p>
王大海看著屏幕。方案一風險大,他現在狀態不好,控制精度可能不夠。方案二需要找到特定地點,可遇不可求。方案三……不可能,回不去。
他輸入:“能否提供自然諧振點坐標?”
“計算中……請稍候……”
屏幕上的曲線跳動。過了一會兒,顯示出一個坐標:東經,北緯。
“該位置有一處海底磁鐵礦脈,產生穩定的低頻磁場,可中和多數頻率污染。但注意:第三方可能已在該區域布設監測設備。風險:中高?!?/p>
王大海記下坐標。離這里不遠,大約三十海里。
可以去。但需要理由說服陳建軍改變航線。
他收起通訊器,走出船艙。
阿旺和老李已經取水回來了,正在把水桶搬上船。陳建軍在檢查引擎。
“軍哥,”王大海走過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p>
“說?!?/p>
“我聽說,東經,北緯那片海域,有片好漁場?!蓖醮蠛Uf,“魚多,而且都是值錢的品種?!?/p>
陳建軍抬起頭,看著他。“你從哪聽說的?”
“以前跟老漁民聊天,他們提過?!蓖醮蠛Uf,“說那片海底有礦,魚都喜歡聚在那兒?!?/p>
“礦?”陳建軍皺眉,“什么礦?”
“磁鐵礦?!蓖醮蠛Uf,“不影響打漁,反而魚更多。”
陳建軍想了想,拿出海圖,找到那個坐標。“離這兒不遠……但不在咱們航線上?!?/p>
“繞一下,多走半天?!蓖醮蠛Uf,“要是能打到好魚,賣的錢能抵油費,還能多掙點?!?/p>
陳建軍沒立刻答應,手指在海圖上敲了敲。“你怎么知道那兒魚多?去過?”
“沒去過,但聽說。”王大海說,“試試吧,萬一呢?”
阿旺湊過來?!败姼?,要是真有魚,咱們這趟就賺了?!?/p>
老李也點頭:“對啊,反正繞得不遠,試試不虧?!?/p>
陳建軍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王大海,最終點頭?!靶?,那就繞一下。但要是沒魚,耽誤的時間,從你工錢里扣。”
“好。”王大海說。
陳建軍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回去換衣服,別著涼?!?/p>
“嗯?!?/p>
王大?;氐酱?,換了干衣服。肩膀上的傷口,結痂已經開始脫落,露出新生的粉紅色皮膚。
他坐在鋪位上,回想剛才那一幕。
“守衛者”。方舟派來的支援。
澤魯斯沒提過這個??赡苁蔷o急預案,也可能是……情況真的惡化了,方舟不得不介入。
無論如何,這是個好消息。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但這也意味著,第三方和模仿者的威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近、更嚴重。
窗外,夜色深沉。海面平靜,但底下暗流涌動。
他需要盡快拿到碎片,開啟“回響之核”。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