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權進門的時候。
姿態放得很低。
甚至比以前見鐘正國的時候還要恭敬。
“市長。”
“沒打擾您工作吧?”
祁同偉笑著起身。
指了指沙發。
“燕哥客氣了。”
“咱倆誰跟誰啊,坐。”
這一聲“燕哥”。
叫得燕文權受寵若驚。
但他心里更慌了。
祁同偉越客氣。
說明祁同偉是有所察覺的。
寒暄了幾句。
燕文權話鋒一轉。
試探著問道。
“市長。”
“最近市里風聲有點緊啊。”
“大家都說……”
“您要動一動?”
祁同偉看著燕文權。
目光如炬。
像是要把他看穿。
突然。
祁同偉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燕哥。”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是要動。”
“但這林城的一畝三分地。”
“總得有人看著。”
燕文權心里咯噔一下。
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祁同偉身體前傾。
壓低了聲音。
“市長這個位置。”
“空出來了。”
“你有沒有想法?”
轟!
燕文權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市長?
他想過副市長。
想過進常委。
但直接接市長?
這餅畫得太大。
大得讓他有點不敢接。
“市長,這……”
燕文權喉結滾動。
“我資歷怕是……”
“資歷是個屁。”
祁同偉打斷了他。
語氣霸道。
“關鍵是能不能干事。”
“能不能鎮得住場子。”
“省里可能會空降一個人下來。”
“但是。”
“強龍不壓地頭蛇。”
“林城的工作。”
“最終還得靠咱們自已人。”
祁同偉拍了拍燕文權的肩膀。
眼神里帶著一絲考究。
“機會。”
“我給你留著。”
“能不能抓住。”
“看你自已。”
這是陽謀。
也是驅虎吞狼。
劉新建要來摘桃子?
行。
我先給你樹個敵。
讓燕文權這條地頭蛇。
去咬你這條過江龍。
我看你能不能坐得穩。
……
另一邊。
吳春林已經徹底瘋了。
為了在趙瑞龍面前表功。
也為了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直接繞開了市政府。
給國土局局長打了個電話。
“美食城那塊地。”
“特事特辦。”
“先把預審批手續辦了。”
“程序隨后再補。”
國土局局長有點猶豫。
“書記,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
吳春林冷笑一聲。
“在林城。”
“我吳春林的話。”
“就是規矩!”
兩個小時后。
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預審批文件。
復印件擺在了祁同偉的案頭。
祁同偉看了一眼。
甚至懶得去拿。
只是掏出手機。
拍了張照片。
然后。
打開加密郵箱。
發送給了一個人。
高育良。
這不僅僅是給高育良看的。
更是給趙立春看的。
看。
這就是你要保的人。
無法無天。
目無組織。
這種人留著。
遲早是個雷。
我幫你點爆他。
不用謝。
……
晚上八點。
林城大酒店。
至尊包廂。
趙瑞龍組局。
吳春林坐在主賓位。
滿面紅光。
觥籌交錯。
“吳書記。”
趙瑞龍端著酒杯。
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這次多虧了您大力支持。”
“以后。”
“咱們就是一家人。”
“有錢大家賺。”
吳春林豪氣干云。
一飲而盡。
“趙總客氣。”
“為企業服務。”
“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嘛。”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吳春林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指著在座的幾個親信。
大著舌頭說道。
“等那個姓祁的滾蛋了。”
“咱們林城的班子。”
“得好好調一調。”
“老張。”
“你去交通局。”
“老李。”
“你去財政局。”
“咱們要把林城的盤子。”
“扎緊了!”
一屋子人都在笑。
笑聲里充滿了貪婪和狂妄。
仿佛林城已經成了他們的私產。
任由瓜分。
……
同一時間。
市委家屬院。
祁同偉家里。
沒有山珍海味。
只有三菜一湯。
西紅柿炒雞蛋。
清炒時蔬。
紅燒排骨。
再加上一鍋紫菜蛋花湯。
熱氣騰騰。
陸亦可給祁同偉盛了一碗飯。
有些擔憂地看著電視新聞。
新聞里。
正在播放美食城項目的“利好消息”。
主持人滿臉堆笑地描繪著未來的宏偉藍圖。
“同偉。”
陸亦可咬了咬筷子。
“這事兒。”
“真的沒問題嗎?”
“我看那個吳書記。”
“最近跳得很歡啊。”
祁同偉夾了一塊排骨。
放在陸亦可碗里。
動作輕柔。
神色淡然。
“讓他跳。”
“秋后的螞蚱。”
“蹦跶不了幾天了。”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晚上九點半。
“快了。”
“天亮之后。”
“這些新聞。”
“都會變成廢紙。”
“而那些跳梁小丑。”
“也會變成歷史。”
……
深夜。
林城的街道逐漸安靜下來。
吳春林醉醺醺地被司機扶回了家。
嘴里還在哼著小曲。
“今天是個好日子……”
“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他倒在床上。
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
殊不知。
幾輛黑色的奧迪轎車。
掛著省紀委的牌照。
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林城高速路口。
沒有警笛。
沒有閃燈。
像是一群沉默的幽靈。
車隊徑直開進了市委招待所。
領頭的人。
正是省紀委副書記。
鐵面無私。
人送外號“活閻王”。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那是趙立春親自簽批的。
關于對吳春林同志實行“雙規”的決定。
……
第二天清晨。
陽光明媚。
吳春林醒來的時候。
頭還有點疼。
但他心情很好。
洗漱完畢。
哼著歌來到辦公室。
剛坐下。
還沒來得及泡茶。
辦公室的門。
被人猛地推開了。
“誰啊?懂不懂規矩!”
吳春林下意識地呵斥道。
一抬頭。
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四五個身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面無表情。
眼神冰冷。
為首的那位。
他認識。
省紀委副書記。
那一瞬間。
吳春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酒醒了大半。
腿肚子開始轉筋。
“王……王書記?”
“您怎么來了?”
“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我好……”
“不用了。”
王書記冷冷地打斷了他。
走上前。
亮出了那張薄薄的紙。
卻重如泰山。
“吳春林同志。”
“根據群眾舉報和省委核查。”
“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請跟我們走一趟。”
“配合調查。”
吳春林張大了嘴巴。
想要說什么。
卻發不出聲音。
腦海里只有昨晚酒桌上的狂歡。
和祁同偉那張看似無奈的笑臉。
原來。
那不是無奈。
那是給死人燒紙的。
最后一點慈悲。
他癱軟在椅子上。
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