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鋒環顧四周，目光灼灼：
“一百二十艘？一千二百艘？還是直接出現在我們的母星外面？”
“我們等不起！”
銳鋒的聲音在議事廳里回蕩：
“他們的發展速度，是我們在座每一個人都無法理解的。”
“按照地球人的信息，那個文明的領袖，現在才二十七歲。”
“二十七歲！在我們這里，這個年齡還在接受基礎教育！而他已經有了十二艘主力戰艦！”
“諸位，你們想過沒有——等我們在這里猶豫、爭論、浪費時間的這幾個月過去，那個二十七歲的領袖，可能已經二十八歲了。一年時間，他能再造出多少艘戰艦？一年時間，他的技術又能進步多少？”
“我不知道。”
“但我不敢賭。”
銳鋒的目光落在首席長老身上：
“我主張——立即啟動遠征計劃。集中我們所有能調動的艦隊，以最快速度完成整備，然后出發，前往太陽系，在那個炎黃文明真正成長起來之前，把它扼殺在搖籃里！”
“六十光年，雖然遠，但不是不可逾越。”
“我們的飛船速度是0.5倍光速，一百二十年單程。就算加上準備時間和中途補給，最多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后，我們就能站在太陽系的邊緣，面對那個所謂的炎黃文明。”
“一百五十年，在我們的壽命里，不算太長。在座的諸位，都能活到那個時候。我們親自看看，那個讓地球人恐懼的文明，到底是什么東西！”
“如果它真的如信息中所說，那我們就消滅它。如果它已經發展到了我們無法應對的程度，那至少我們知道了，至少我們嘗試了，至少我們沒有在這里干等著它打上門來！”
銳鋒說完，重重地坐回座位。
議事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緊鎖眉頭，有人若有所思。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
“銳鋒執政官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說話的是一位年紀明顯更長的執政官，來自一個距離母星十五光年的殖民星系。
他的名字叫“深思”，在瑟蘭蒂亞文明的行政體系中以穩健著稱。
深思站起身，語氣平靜：
“第一個問題：遠征艦隊，怎么過去？”
“一百二十年單程，這是理論值。實際上，0.5倍光速的航行，需要考慮到中途的恒星引力場影響、星際物質的阻力、飛船的老化、船員的狀態……所有這些因素加起來，實際航行時間只會更長，不會更短。一百五十年，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
“第二個問題：遠征艦隊，去了之后，怎么打？”
“我們不知道那個炎黃文明到底有多少艘戰艦。地球人的信息說他們只有十二艘，但這個信息可靠嗎？地球人自已都承認，那個文明的發展速度他們完全無法理解。萬一等我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了一百二十艘呢？一千二百艘呢？”
“我們的遠征艦隊，傾盡全力能湊出多少艘？兩百艘？三百艘？如果是三百艘對十二艘，我們必勝。但如果三百艘對三百艘呢？如果三百艘對更多呢？”
“第三個問題：就算打贏了，然后呢？”
“太陽系距離我們六十光年。打贏了，我們要駐軍嗎？駐軍的話，后勤補給怎么解決？一百二十年才能送一次補給，駐軍能堅持多久？如果不駐軍，那我們打這一仗的意義是什么？就為了消滅一個威脅，然后眼睜睜看著那個星系被其他勢力占領？”
“第四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深思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如果我們把主力艦隊都派去遠征，我們的本土，誰來防守？”
“我們的殖民星系分布在大約三十光年的范圍內，相互之間的距離動輒幾光年、十幾光年。艦隊調動一次，就要幾十年。如果我們的主力艦隊離開本土，萬一其他方向出現威脅，怎么辦？萬一在我們遠征的一百五十年里，炎黃文明的艦隊反而先到了，怎么辦？”
“到那時候，我們的本土，將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他們！”
深思說完，也坐回了座位。
議事廳里，議論聲更大了。
銳鋒立刻站起來反駁：
“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但問題在于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難道就在這里等著？等著那個炎黃文明發展到足夠強大，然后主動來找我們？”
“你說遠征的風險太大。那你想過沒有，不遠征的風險，其實更大！”
“那個文明的發展速度，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也許根本不用一百五十年，也許五十年、三十年、十年之后，他們就會出現在我們的疆域邊緣！到那時候，我們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深思針鋒相對：
“那就更應該加強本土防御！而不是把有限的艦隊派出去送死！”
“以逸待勞，用本土防御消耗敵人的遠征力量，這是最基本的軍事常識。六十光年的距離，對他們來說同樣是天塹。就算他們發展再快，要跨越這么遠的距離，需要的時間絕不會比我們短。等他們來的時候，我們在這里等著他們，用最堅固的防線、最充足的準備，迎接他們，這才是最穩妥的策略！”
“穩妥？”銳鋒冷笑，“你說的穩妥，就是把戰場放在我們的母星上？就是讓戰火燒到我們的家門口？”
“至少我們還有家門可守！”深思毫不退讓，“你的遠征，是把戰火燒到別人家門口，但前提是——你得能走到別人家門口！”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議事廳里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首席長老抬起手，輕輕按了按。
兩人同時住口。
“今天就到這里。”首席長老的聲音很平靜，“明天繼續。”
第二天。
爭論繼續。
這一次，支持遠征的聲音明顯弱了一些。
因為深思提出的那幾個問題，確實難以回答。
遠征的難度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