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巔，重陽宮。
這座道教祖庭平日里總是透著股莊嚴(yán)肅穆，香煙裊裊，誦經(jīng)聲不絕于耳。但這會兒，幾個小道士卻在打瞌睡，頭點(diǎn)得像小雞啄米。
“哈欠——”
鹿清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對旁邊的師弟說道：“師父他們也真是的，非要咱們加緊巡邏，這山上連鳥都難飛，哪來的人……?！?/p>
皮清玄抱著拂塵，靠在門柱上，迷迷糊糊地接話：“師兄，聽說那個楊過跟歐陽鋒混在一起了？你說那歐陽鋒可是傳說中的西毒，咱們這點(diǎn)三腳貓功夫，防得住嗎？”
“切，長他人志氣?！甭骨搴V撇撇嘴，一臉不屑，“那是沒人敢來闖咱們重陽宮的大門，這里可是有祖師爺王重陽留下的天罡北斗大陣，別說西毒，就是天王老子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直接在兩人的耳膜邊炸開。
鹿清篤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就感覺一股狂暴至極的氣浪撲面而來。緊接著，那扇足以抵御攻城錘撞擊的厚重紅漆大門，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無數(shù)木屑碎片裹挾著勁風(fēng)向四周激射。
“哎喲！”
鹿清篤和師弟連滾帶爬地飛了出去，摔得七葷八素。
塵土飛揚(yáng)中，一個高大癲狂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他衣衫襤褸，頭發(fā)蓬亂，滿臉污垢，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擇人而噬的兇光。
正是去而復(fù)返的歐陽鋒。
他根本沒看地上那兩只“螻蟻”，只是站在廣場中央，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深吸一口氣，然后爆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把傷我兒子的牛鼻子交出來?。?！”
這一嗓子，可是實(shí)打?qū)嵉淖趲熂墐?nèi)力。
聲浪滾滾，向四周擴(kuò)散。廣場上的幾個大銅鼎被震得嗡嗡作響，隨后竟直接有了裂紋。
鹿清篤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感覺腦漿子都要被震勻了。
“何方妖孽，敢闖重陽宮！”
“布陣！快布陣！”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無數(shù)道士提著長劍從各個殿堂廂房里沖了出來。
雖然事發(fā)突然，但全真教畢竟底蘊(yùn)深厚，轉(zhuǎn)眼間，廣場上就圍滿了數(shù)百名弟子。
人群分開，七道人影飛身而出，落在了最前方。
正是全真七子。
為首的馬鈺道長須發(fā)皆白，面色凝重。旁邊的丘處機(jī)更是怒目圓睜，背后的長劍都在微微顫鳴。
“歐陽鋒！”
丘處機(jī)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個前幾天剛交過手的老瘋子，怒喝道：“你這老毒物，前幾日大鬧一場也就罷了，今日竟敢毀我山門！真當(dāng)我全真教無人嗎？！”
歐陽鋒歪著腦袋，目光在七人臉上掃過。
他在找人。
找那個拿著劍捅他寶貝兒子的兇手。
但他腦子不好使，也不知道捅了楊過之人的具體長相，兒媳婦李莫愁也只告訴他是全真教的牛鼻子捅了楊過。
“是你？”歐陽鋒指著丘處機(jī)，眼神兇狠，“還是你？”他又指向旁邊的王處一。
“廢話少說！”歐陽鋒猛地一跺腳，堅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間龜裂，“剛才有兩個牛鼻子，拿劍捅了我兒子！把他交出來，老子留你們?nèi)?！?/p>
全真七子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捅了他兒子？
這老瘋子什么時候有兒子了？
難道他老來得子？
還有楊過在哪兒……楊過不是被他擄走了嗎？
“瘋言瘋語！”郝大通是個急性子，上前一步喝道，“歐陽鋒，你休要含血噴人！這幾日全真教封山閉門，根本無人下山，誰會去傷你那個什么莫名其妙的兒子？”
“沒下山？”
歐陽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兇光更盛，“放屁！我親眼看見那兩個牛鼻子跑了！穿著你們的衣服，練著你們的武功，還敢抵賴？！”
在他那混亂的邏輯里，只要是道士，那就是全真教的。只要是全真教的，那就是一伙的。
“好哇，你們包庇兇手！”
歐陽鋒氣得哇哇亂叫，身體猛地向下一蹲，喉嚨里發(fā)出“咕咕”的怪響，腮幫子鼓起，整個人如同一直蓄勢待發(fā)的巨型蟾蜍。
“既然不交，那我就殺光你們！殺到你們交出來為止！”
“不好！是蛤蟆功！結(jié)天罡北斗陣！”馬鈺臉色大變，大聲喝令。
全真七子雖然年紀(jì)大了，但配合了半輩子，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七人身形晃動，瞬間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定，長劍出鞘，劍氣森森，連成一片光幕。
“殺！”
歐陽鋒根本不管什么陣法不陣法。
他雙腿猛地一蹬，迅捷無比，直接撞進(jìn)了劍陣之中。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純粹的力量，純粹的速度，純粹的霸道。
“鐺鐺鐺鐺！”
一陣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歐陽鋒雙掌翻飛，哪怕是赤手空拳，打在精鋼長劍上也絲毫不落下風(fēng)。他的掌力剛猛無匹，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持劍之人虎口崩裂。
“天樞位，轉(zhuǎn)天璇！”丘處機(jī)大喊，試圖變陣?yán)ё∵@個瘋子。
但今天的歐陽鋒，和前幾天切磋時的歐陽鋒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他只是為了好玩，配合楊過演戲，多少還留了幾分余地。
今天的他，是個以為兒子快被人捅死的暴怒父親。
瘋子不可怕，就怕瘋子有文化，更有武功。
“轉(zhuǎn)個屁！”
歐陽鋒根本不理會陣法的變化，看準(zhǔn)了實(shí)力稍弱的孫不二，硬頂著丘處機(jī)刺向后心的一劍，反手就是一巴掌呼了過去。
“呼——”
掌風(fēng)如刀，刮得臉皮生疼。
孫不二大驚失色，若是這一掌拍實(shí)了，腦袋都得像爛西瓜一樣炸開。她只能撤劍回防，身形暴退。
這一退，陣腳立松。
“給我開！”
歐陽鋒狂笑一聲，雙手抓住廣場旁邊的一座石獅子。
那足有千斤重的石獅子，在他手里就像是個玩具。他腰馬合一，怒吼著將石獅子掄圓了，狠狠砸向人群最密集的中央。
“轟??！”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原本嚴(yán)絲合縫的天罡北斗陣，硬生生被這一記蠻不講理的“獅子流星錘”砸出了一個缺口。
“噗！”
郝大通和劉處玄離得最近，被狂暴的氣浪掀翻，當(dāng)場噴出一口鮮血。
“這老怪物……瘋了，徹底瘋了！”王處一扶著胸口，眼中滿是駭然。
這就是天下五絕的實(shí)力嗎？
這就是逆練九陰真經(jīng)之后的西毒嗎？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暴力面前，什么精妙劍招，什么玄門正宗，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歐陽鋒站在廢墟中央，周圍倒了一圈全真弟子，哀嚎遍野。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丘處機(jī)，喘著粗氣：“還是不交？好！那老子就拆了你們這個破房子！”
說罷，他身形再閃，竟直奔那座宏偉的三清大殿沖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那是供奉祖師爺金身的地方！”馬鈺急得胡子都在抖，顧不上內(nèi)傷，提劍就要去追。
但誰能追得上歐陽鋒？
“轟！轟！轟！”
歐陽鋒沖進(jìn)大殿，就像是一頭野豬沖進(jìn)了瓷器店。
他在里面橫沖直撞，見柱子就斷，見神像就推。巨大的橫梁倒塌下來，瓦片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王重陽！你個死牛鼻子！你死了也不讓老子安生！”
“我看你這金身硬，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伴隨著瘋狂的咒罵聲，那尊全真教供奉了幾十年的王重陽金身塑像，轟然倒塌，摔成了幾截。
站在殿外的全真七子，看著那騰起的煙塵，一個個面如死灰，心都在滴血。
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p>
自重陽祖師創(chuàng)教以來，全真教何曾受過這等羞辱？被人打上山門，拆了大殿，毀了神像，而他們這七個掌教真人，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大殿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徹底塌方的時候。
里面的打砸聲突然停了。
歐陽鋒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抓著一只不知從哪扯下來的帷幔，正準(zhǔn)備撕碎了泄憤。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那個模糊的腦子里，閃過一道電光。
“不對啊……”
歐陽鋒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地自言自語，“我出來多久了？”
“那個漂亮兒媳婦好像沒內(nèi)力……萬一遇到野獸怎么辦？萬一那兩個壞牛鼻子又殺個回馬槍怎么辦？”
“哎呀！壞了壞了！”
歐陽鋒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那股兇神惡煞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了老父親特有的焦慮和慌張。
“我的乖兒子還流著血呢！得趕緊回去給他熬湯喝！”
比起拆房子，顯然還是兒子比較重要。
在全真七子驚恐又絕望的注視下，那個剛才還如同魔神般的瘋老頭，忽然從煙塵中沖了出來。
但他看都沒看這幫人一眼。
直接無視了他們擺出的防御姿態(tài)，像一陣風(fēng)一樣，從眾人頭頂掠過，朝著后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臨走前，風(fēng)中還傳來他罵罵咧咧的聲音：
“一群廢物！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今天先饒了你們這群狗命！等我我查出來是誰傷了我兒子，老子下次來把這山給你們平了！”
聲音漸行漸遠(yuǎn)，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處。
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懷疑人生的道士。
靜了好一會兒，馬鈺才顫顫巍巍地收起長劍，看著那一地呻吟的弟子和坍塌的大殿，長嘆一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大師兄……這……這究竟是為何啊？”孫不二披頭散發(fā)，嘴角帶血，一臉的委屈和不解，“這老毒物發(fā)的什么瘋？我們何時傷過他兒子？”
丘處機(jī)咬著牙，臉色鐵青：“查！立刻給我查！把所有弟子都叫出來清點(diǎn)人數(shù)！看看究竟是哪個孽徒在外面惹是生非，招惹了這個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