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不信緣分。
總覺得那些“命中注定”“前世今生”的話,是騙小姑娘買周邊的。
但現在……
我拿著照片,看了又看,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說不定當時我們還有過眼神對視,而我一定驚艷過你,所以才能讓你對我一見鐘情。”
俞瑜一臉無語,把照片抽回去:“顧嘉,希望下次再見面,你這自戀的毛病能改改。”
我瞪了她一眼。
這女人真夠沒意思的。
好端端地說什么“下次再見面”。
我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她說要走了或者再見之類的話。
或許,我能試著留下她……
“俞瑜。”
“嗯?”
“這……算不算命中注定?”
她愣了一下。
風從雜貨鋪門口吹進來,吹起她的長發,有幾縷掃在我臉上。
癢癢的。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比任何一句話,都讓我心動。
二當家這時候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拍立得,笑著說:“你們兩個要不要拍一張真的合照?”
俞瑜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我們誰都沒說話。
但答案已經寫在彼此的眼睛里。
我們走到外面,面對著下山的臺階,背對著燈火通明的山城巷。
二當家拿起相機對準我們:“站近一點。”
俞瑜往我這邊挪了挪。
我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她沒躲,反而往我懷里靠了靠,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鏡頭里,她對著鏡頭笑。
笑得溫婉,恬靜。
二當家一連拍了兩張。
一張要放進了時間膠囊里。
另一張,俞瑜拿在手里,坐在門口看得出神。
我走過去,看著照片里的我們:“反正我覺得我們是有緣的。”
俞瑜卻很平靜:“是挺有緣。七年前我來這里拍照,是因為我要留在重慶,而你要離開重慶。
現在恰恰相反,我要離開重慶了,而你要留在重慶。”
我頓時無語:“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俞瑜聳聳肩:“我說的是事實而已。”
我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到貨架前,不再理她。
這女人是真的!真的!夠沒意思的!
俞瑜也沒再理我。
過了好一會兒,二當家走出來:“時間膠囊掛好了,你要不要親手放進去?”
俞瑜點點頭,起身走進套間。
我沒跟進去。
那里面有習鈺留給我的時間膠囊。
我不想看到它。
看到會難受。
二當家走過來,背靠在貨架上,笑著看著我。
我被她的姨母笑看得很不自在:“看什么?”
二當家往套間里瞟了一眼:“什么情況?”
我裝傻:“什么什么情況?”
“裝是吧?”
我無奈笑說:“行了行了,你別給我說露餡了就行。”
二當家沒再說話。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我能感覺出來,上次跟你來的那個小姑娘,很愛很愛你,而你……”
“我怎么了?”
“你對她的情感,似乎是一種……愧疚。”她頓了頓,“愧疚不是愛。
可你對俞瑜,更像是一種靈魂上的共鳴。”
我看著手里的手工項鏈,沒說話。
心里那點被戳破的慌亂,像墨滴進水里,一圈一圈暈開。
是啊。
對習鈺,是愧疚。
她陪我放縱,陪我墮落,陪我做愛,陪我走過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可我給不了她想要的。
所以只能用錢,用陪伴,用那些不痛不癢的關心,去填補心里的虧欠。
可對俞瑜……
我不知道。
只是每次看到她,心里就踏實。
俞瑜說要走,我就想找一萬個理由留下她。
可我從來沒有挽留過習鈺一次……
這時,俞瑜走出來,從包里掏出現金付了錢。
二當家指了指我旁邊的貨架:“送你們個小物件吧,想要什么就拿。”
俞瑜欣喜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走到我身邊,在架子上看來看去。
看了一圈,似乎都沒滿意的。
最后,她的目光盯上我手里的項鏈。
她從我手里拿過去,端詳著。
銀色的金屬鏈子,吊著一瓣銀色的雪花,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俞瑜端詳許久,轉頭對二當家說:“就這個了。”
二當家笑說:“你直接拿走就行。”
“謝謝。”
跟二當家寒暄幾句后,我們走出鋪子,繼續往上走。
俞瑜拿著照片,邊走邊看。
看得很認真。
腳下時不時磕到臺階,身子一歪。
我無奈一笑:“你小心點兒,等下找個地方坐下了再看。”
她回應我的,是一只遞出的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開開心心地牽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手指細細長長的,握在掌心里,軟軟的。
我們順著臺階繼續往上走。
沉默著。
誰也沒說話。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說話,卻不尷尬。
像認識了很多年的人,偶爾坐在一起,不用找話題,各想各的,也很舒服。
走著走著,俞瑜忽然開口:“顧嘉。”
“嗯?”
“你說,如果那天我們認識了,會怎么樣?”
我想了想。
如果那天認識了……
那時候我剛畢業,窮得叮當響,又黑又土,穿著二十塊錢的T恤,站在角落里,像個從山里走出來的土包子。
她剛回國,穿著好看的裙子,走在山城步道上,像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這樣的兩個人,就算認識了,又能怎樣?
無非是我多看她幾眼,她禮貌地點點頭,然后擦肩而過。
緣分這東西,時間很重要。
早了,晚了,都不行。
俞瑜看著我,眼里浮現出懷念:“我倒有些慶幸那時候沒有認識你。
否則就不會有后來的那些故事,不會有我和你在江邊的相遇,更不會有那段雞飛狗跳的同居生活。”
我搖搖頭:“就算認識了又怎樣?
那時候的我,如果面對你,恐怕會自卑地跑開。”
俞瑜笑著搖了搖頭:“顧嘉,你錯了。”
“那時候的你,可能很窮,可能很黑,可你眼睛里的光,和現在一樣。”
“那是一種……想把生活過好的光。”
“一種不會向命運低頭的光。”
她停下腳步,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眼神很溫柔,如春風。
“你本身就很美好,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你身邊這些朋友,無論是杜林還是陳成,他們真心待你,是因為你這個人的品性,而不是因為你是什么公司老板。”
“我相信,艾楠和習鈺喜歡的,也是你與生俱來的溫柔,和對于心中云海平原的熱誠之心。”
“你本身就很好。”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所以,你不必自卑。”
我愣住了。
看著她。
看著那張被燈火照亮的側臉,看著她眼底倒映著的我的影子。
風從巷子深處吹過來,吹起她的長發。
或許是夜深人靜的山城巷讓人的荷爾蒙容易躁動,或許是她的“表白”給了我勇氣。
此刻的燈光正好,風正好,她正好。
于是。
我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
(點點催更,十點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