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瞪著牛眼，一把推開話筒。
唾沫星子噴了記者一臉。
“放你娘的屁！”
記者懵了。
全場記者都懵了。
老漢轉過身，大手一揮。
“鄉親們，把家伙亮出來！”
“嘩啦——”
十幾條紅布橫幅，在陽光下瞬間展開。
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但力透紙背。
【馬桔鎮營口村全體村民，誓死支持祁市長！】
【誰敢污蔑祁書記，就是跟我們橋頭村過不去！】
【吃水不忘挖井人，馬桔永遠的領路人！】
【嚴懲造謠小人，還祁青天清白！】
紅底黑字。
觸目驚心。
這哪里是來鬧事的？
這分明是來護駕的！
記者們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蒼蠅，剛才擬好的腹稿瞬間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這時候，祁同偉走了出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下面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原本冷峻如鐵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是動容。
“祁書記出來了！”
“老鎮長！”
人群瞬間沸騰，像是見到了久別的親人。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娘大叔，眼圈瞬間就紅了，一邊抹淚一邊往前擠。
“祁書記啊，俺們家那個孩子上網，說有人罵你貪污，俺們氣得一宿沒睡！”
“這幫沒良心的，當初要不是你，俺們的桔子都爛在地里了！”
“就是！誰敢說祁書記不好，我吳大力第一個不答應！”
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擠出人群，他是橋頭村村長吳大力。
他手里揮舞著一個紅本本，沖著鏡頭大吼。
“你們這些記者，睜開眼看看！”
“這是當年的拆遷合同！”
“老子原來住的是土坯房，漏風漏雨！”
“祁書記來了之后，不但給了一套一百平的大房子，每戶還補了三萬塊的安家費！”
“三萬塊啊！那可是95年的三萬塊！”
“誰家給這種補償叫剝削？誰家給這種價格叫黑心？”
吳大力越說越激動，脖子上青筋暴起。
“還有！”
旁邊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人站了出來，他是現任馬桔鎮鎮長張志承。
他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單據。
“網上的帖子說一畝地賠兩百塊？”
“放屁！”
“這是當年的財務底單！”
“青苗費、安置費、土地補償金，加起來一畝地實際到手八百六！”
“這還不算后續的就業安排、安置房等內容！”
“琴聲集團在馬桔鎮招了多少工？解決了多少家庭的吃飯問題？”
“沒有祁書記，沒有高總，馬桔鎮現在還是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
事實勝于雄辯。
數據粉碎謠言。
這一張張粗糙的臉，這一句句帶著鄉音的怒吼，比任何官方通報都要有力量一萬倍。
高小琴站在祁同偉身后。
她看著這一幕，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而下。
她一直以為，商場就是爾虞我詐，利益交換。
她一直擔心，自已的出身會成為祁同偉的污點。
但這幫淳樸的百姓告訴她，公道自在人心。
周書語也紅了眼眶，她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這才是真正的新聞。
這才是真正的民意。
現場的記者們，從最初的錯愕，到現在的震撼。
他們放下了之前的傲慢與偏見。
閃光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獵奇，而是為了記錄這震撼人心的一刻。
祁同偉走下臺階。
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
他只是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那個領頭老漢滿是老繭的手。
“老支書，這么遠的路，你們受累了。”
老支書顫抖著手，拍了拍祁同偉的手背。
“同偉啊，你是好官。”
“俺們雖然沒文化，不懂上網。”
“但俺們知道，誰對俺們好，俺們就把心掏給誰。”
“誰要是敢往你身上潑臟水，俺們全村幾千口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淹死他！”
這一幕，被定格在鏡頭里。
當天下午。
這組照片和報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國。
《農民進城“護駕”，只為一位好市長！》
《馬桔鎮的怒吼：誰在污蔑我們的領路人？》
《真實的拆遷賬本：揭開網絡謠言的畫皮！》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原本那些跟風謾罵的網民，在看到那些真實的單據，看到那些樸實農民含淚的控訴后，徹底沉默了。
緊接著，是爆發式的反彈。
“我就知道祁市長不是那種人！”
“這才是真正干實事的干部！”
“那個發帖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查！必須查出是誰在背后搞鬼！”
不僅僅是馬桔鎮。
甚至有人挖出了祁同偉在林城這一年來的政績。
整頓治安、招商引資、東方漢城項目……
一樁樁，一件件。
祁同偉的形象，非但沒有被打倒，反而在這場風波中，被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一心為民的改革先鋒。
甚至連高小琴，也被網友們稱為“最美良心企業家”。
當天晚上。
風向變了。
原本一邊倒的謾罵，在祁同偉這番振聾發聵的講話后，迅速出現了分化。
緊接著，一篇署名陳冰冰的特稿，在京都某重量級央媒刊發。
題目只有八個字：《直面過去，擁抱新生》。
文章高度評價了林城市委市政府在處理歷史遺留問題上的魄力和智慧，將祁同偉的講話，上升到了“建立新型政商關系樣本”的高度。
與此同時，祁同偉之前在京城黨校積累的人脈開始發力。
幾大門戶網站的頭條，悄然換成了對林城模式的深度解讀。
一場針對高小琴的道德審判，硬生生被祁同偉扭轉成了一場關于改革與寬容的大討論。
吳春林看著電視里的新聞，氣得把手里的遙控器砸了個粉碎。
他又輸了。
不僅沒搞臭祁同偉，反而幫他樹立了一個有擔當、有魄力的改革派形象。
……
深夜。
林城市公安局網監科。
宋剛滿眼血絲，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
“宋局，鎖定了！”
一名年輕的技術警員興奮地喊道。
“雖然對方用了多重代理，還在境外服務器繞了一圈。”
“但我們在數據包的底層，還是抓到了真實的物理MAC地址。”
趙東來精神一振，湊過去：“在哪？”
警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地圖定位。
紅點閃爍。
宋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紅點的位置，不在京州，也不在林城。
而是在巖臺市。
具體的坐標顯示……
“巖臺市政府第一招待所，貴賓樓，302室。”
宋剛倒吸一口涼氣。
他對那個地方太熟悉了。
那是巖臺市委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而據他所知，最近住在那個房間里的，只有一個人。
剛剛履新漢東省東方漢城協調小組副主任不久的……
吳春林！
宋剛感覺后背一陣發涼。
這怎么可能？
吳春林作為一個地市的書記，怎么會做這種事情。
這難道是……惡意競爭？
還是說，這背后還有更深的局？
宋剛不敢耽擱，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喂，市長。”
“查到了。”
“但是……結果有點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