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
已是人間煉獄。
斷裂的浮橋如同一條死去的巨蟒,在渾濁的河水中翻滾。
無數未來得及過橋的潰兵,被后面的人潮推擠著,下餃子一般跌入冰冷的河水,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發不出,便被激流卷走。
緊追而來的岳飛勒住戰馬,在不遠處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和他身后的八百騎兵,并沒有沖上去砍殺。
他們只是散開陣型,在岸邊游走,偶爾發出一陣戰馬的嘶鳴,便足以讓那些已經嚇破了膽的潰兵們,為了爭搶一塊漂浮的木板而自相殘殺。
這正是圍殲的常用戰術。
對付這群已經失去斗志的烏合之眾,根本不需要浪費力氣去屠戮。
只需要將恐懼的鞭子高高揚起,他們自已就會跳入死亡率極高的河水。
混亂的人群中,一小撮衣甲尚算完整的金軍親衛。
正拼死護著一個將領,試圖逃往下游尋找淺灘。
那人正是想出屠城計策的完顏斜卯阿里。
他臉上的驚恐和狼狽,與下令屠城時的囂狂判若兩人。
“想跑?”
岳飛看出那是一條大魚。
當即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瞬間脫離大隊,朝著那伙人直沖而去。
“保護將軍!”
幾名女真親衛嘶吼著,掉頭迎向岳飛。
他們雖然勇猛,戰力遠超常人。
然而岳飛也不是常人,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殺氣面前,這幾名金軍根本不夠看。
長槍如龍。
只一個交錯,沖在最前面的三名親衛便被洞穿了胸膛,尸體被巨大的力道帶飛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岳飛毫不停歇,戰馬踏過混亂的陣型,長槍在人群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噗!噗!噗!
每一次槍出,都必然有一名親衛倒下。
在絕對的力量和技巧面前,所有的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完顏斜卯阿里眼睜睜看著自已的親衛在瞬息之間被屠戮殆盡,嚇得肝膽俱裂。
他撥轉馬頭,拼命抽打著坐騎,只想離這個煞神遠一點。
然而。
他剛跑出兩步,一股凌厲的勁風便從背后襲來。
他感覺后心一涼,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到一截染血的槍尖從自已胸前透出。
“為……為什么……”他口中涌出鮮血,不甘地回頭。
岳飛已經來到他的身邊,俯視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岳飛手腕一抖,長槍抽出。
完顏斜卯阿里的尸體軟軟地從馬上滑落,摔在泥水之中。
岳飛翻身下馬,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頭顱,隨手掛在馬鞍上。
做完這一切,他站直身體,望向黃河對岸。
河對岸。
完顏撻懶和銀術可的大軍,此刻也是一片混亂。
他們砍斷了浮橋,拋棄了南岸的同袍,正不顧一切地向北撤退,仿佛身后有十萬天兵正在追趕。
近萬人的金軍主力,竟然被自已這區區八百人馬嚇得狼狽奔逃。
岳飛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若不是聽了贏麻了那位兄弟的奇謀。
扔下雍丘城中的幾個殘兵敗將。
轉頭去直搗浚州,再借潰兵沖營,一路追亡逐北,怎么可能取得如此輝煌,甚至有些荒誕的戰果?
這洛家軍真是了不得。
不僅情報遙遙領先,計謀也是算無遺策。
一個小小的副都統都如此厲害。
那洛家軍的統帥得什么樣?
一想到朝廷還有洛家軍這樣的中流砥柱,岳飛也忍不住的心情澎湃:
“傳令下去!”
“清掃戰場,毀掉所有渡船,一艘不留!”
浚州城內。
戰斗已經接近尾聲。
殘余的降軍在馬友和李寶所部的圍剿下,被一個個從藏身的角落里揪出來,就地正法。
贏麻了站在一片狼藉的知州府衙前,長出了一口氣。
【叮!戰團任務“開辟敵后根據地:第一階段”已完成!】
【任務要求:1. 至少取得兩場對金軍的勝利(已完成);2. 戰團累計擊殺敵軍超過1000人(已完成)。】
【任務獎勵:根據地玩家名額激活!】
【本次激活名額:500人。其中,龍行天下戰團可自由分配名額:50人。】
【剩余450人將由系統在全體玩家中隨機抽取,預計48小時內投放,請選擇一個安全,不被其他人注視的復活點。】
【第二階段,任務已經激活。】
【任務要求:1.建立一個人口不下兩萬的根據地。2.根據地自給自足。】
【任務獎勵:1000洛家軍的增援。】
成了!
贏麻了的拳頭猛地攥緊。
雖然只有五十個自由名額。
遠不如來打我啊笨手里的名額多。
但是這件事也足以,讓已經在玩家之中沉寂許久的龍行天下,再次成為玩家之間的焦點。
他的視線掃過滿目瘡痍的街道,和那些從廢墟中探出頭來、眼神里充滿恐懼和麻木的幸存百姓。
他知道,想要建立根據地,只會打仗可不行。
士兵早晚有死光的一天,糧食也有吃完的一天。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馬友,李寶!”贏麻了高聲喊道。
兩人立刻跑了過來,身上還帶著血跡,臉上卻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贏統領!您有何指示。”
若不是他們選擇投奔洛家軍的康莊大道,恐怕現在也變成了被倒在地上的尸體。
“傳我命令!”
贏麻了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所有弟兄,立刻收起兵器!從現在起,我洛家軍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搶掠百姓一針一線,所有繳獲,必須歸公,然后依功獎懲!”
“第二,不許欺辱城中任何一個平民,特別是婦女,違者立斬!”
“第三,所有弟兄,立刻轉為救災!救治傷員,收斂尸骨,分發糧食,安撫百姓!”
馬友和李寶都愣住了。
城里死了這么多人。
這么多民居中的財產無人要。
不去撿戰利品?
還要去救人?
這……這打仗的規矩,怎么跟他們以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官軍也好,他們這些義軍也罷,打了勝仗,犒勞弟兄們發一筆橫財,不是天經地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