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鷹揚見此便笑了:“倒真是情深義重,竟是還想著擋箭呢!梁二,你不是還要回京都向老皇帝回稟我譚家如何在江州做土皇帝么?你手里不還拿著我譚家的罪證么?怎么,你的命不留在大義上,卻要留在這替小妾擋箭的事上?聽說你梁二是最風流無情的人, 結果如今倒是有情上了?”
一旁的甄氏聽著這些都嚇傻了,白著臉抓緊了譚駿德袖子,“五弟、五弟是瘋了嗎?”
譚駿德面容嚴峻,瞧著眼前這一幕,帶著甄氏就往船頭走去,“那兒有繩索,一會兒爬下去。”
甄氏不知丈夫何意,被嚇得只能連連點頭。
梁鶴云鳳眼冷冷打量著譚鷹揚,也笑了,“倒是誤會了,看來譚家最有種的是你譚五。”
譚鷹揚聽出這話里的嘲諷之意,一時想到許多,想到在家中只被當做無甚大用的紈绔,想到這梁鶴云對自已的輕視,怒從心上來,獰笑一聲,便放了弩箭。
他一放弩箭,其余人紛紛放箭,盡數沖著梁鶴云去。
梁鶴云冷笑一聲,手中軟劍揮出殘影,輕巧地斬落弩箭,并帶著徐鸞往旁邊角落去。
譚鷹揚見這般多的弩箭齊發,那梁鶴云竟是半點沒有損傷,臉上顯然怒氣極盛,罵道:“都是一群廢物!”
他拿了劍卻不敢沖向梁鶴云,地上已經躺了幾個打手,死得皆是干脆利落,盡是被割喉而死。
見傷不到梁鶴云半分,他怒極了,忽然轉身進了船艙里。
徐鸞一直打量著四周,瞧見了譚駿德帶著甄氏離去往船頭去,在后面拽了一下梁鶴云衣擺,聲音緊張:“譚駿德帶著甄氏要下船。”
她其實心里還有很多疑問要問,比如梁鶴云明知道譚家有不妥,難道這次出城真的只他和泉方,沒多帶幾個暗中跟隨的護衛嗎?
這一點不像這斗雞的謹慎!
可她此時不敢浪費時間說這些顯然沒大用的話。
梁鶴云瞇了瞇眼,分出心神瞧了一眼,立刻知道譚駿德的意思,再一次擋去攻來的弩箭后,以極快的速度殺了近前的兩個打手,拉著徐鸞便往扶欄那兒沖去。
徐鸞愣了一下,知道他的意圖,倒是沒有太多遲疑,只偏頭看了一眼碧桃。
“泉方會帶著她,走!”梁鶴云抱著她就要往水里跳。
徐鸞心跳如雷,但如此靜湖,她自然是不慌的,只是這瞬間,天地間忽然傳來一聲轟鳴般的巨響。
“嘭——!”
徐鸞的耳朵有一瞬好像失了聰,她驚惶不定地看向旁邊柱子上留下的冒著煙的痕跡,還未看清,她就被梁鶴云抱著往旁邊急急避開。
趁著這工夫,她扭頭往譚鷹揚方向瞧去,看到他肩上的管型火器,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火銃?
這朝代竟是已經有火銃了?
她立刻看向梁鶴云,卻見梁鶴云也盯著那火銃看,神色陰沉深幽。
譚鷹揚顯然還未熟練用這火銃,一擊未中很是惱火,動作幾分生澀地重新上火彈,動作間抬頭瞧梁鶴云盯著他肩上的東西看,便笑:“大魏還未面世的武器,讓你臨死前開開眼,你現在求饒,小爺就少折磨一會兒。”
梁鶴云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笑了一下,眼底卻有凜冽殺氣,他沒有再多停留,趁著這工夫,抱著徐鸞縱躍下湖。
“嘭——!”譚鷹揚惱火著急之下又打出一槍。
徐鸞感覺死死摟著自已的梁鶴云身體震蕩了一下,她來不及反應更多,便入了水中。
入水前一秒,徐鸞屏住了呼吸,憑借著良好的水性迅速在水底下穩住身形,此時天光正好,湖水清澈,她睜開眼可以清楚看到箍著自已腰的梁鶴云的手臂。
與之一起的,還有在水中彌漫開來的血跡。
徐鸞眉心皺了一下,便被這斗雞帶著往荷葉底下游去,同時還聽到一聲落水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泉方和碧桃。
荷葉生得茂密,水底下并不好游,但梁鶴云卻仿佛白鯊似的,在水中也力猛得很,撥開葉莖,腳一劃,帶著她便躥出去不少。
徐鸞沒有掙扎,對方有火銃,且不知手里還有多少,他們還有這么多人,這斗雞能帶著她在水底下游,那她就保存一下體力。
她盡量放松自已,努力憋著氣。
雖她會游泳,可這具身體沒有鍛煉過心肺憋氣的本事,不多時便有些喘不過來,忍不住動了動,梁鶴云像是察覺到什么一般,湊過來捏著她的臉,臉湊過去唇貼上她的唇便渡了一口氣過去。
徐鸞瞬間好受了一些,在粼粼波光下與那雙愈發顯得幽沉的鳳眼對視一瞬,便很快轉開視線往前看。
梁鶴云箍緊了她,又游了一段,才是從水下冒出頭。
徐鸞一從水里出來便大口呼吸,她余光掃到有火光,偏頭一看,便見那畫舫上竟是著了火,船上的護衛仆從滅火的滅火,跳水的跳水,一片混亂,這其中還有在水中搜尋他們的。
難不成是那譚鷹揚的火銃走火了?
看他還要扛著那管狀火器,當是十分不穩定的。
“那火是譚駿德放的。”梁鶴云湊近了她,在她耳邊道。
徐鸞心猛地跳了一下,沒吭聲,梁鶴云卻哼笑一聲,拉著她往靠西邊山林的岸上去,她這會兒瞧見了這斗雞背后炸開的痕跡、暈開的血,也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十分粗重。
她沒吭聲,眼睫輕顫著奮力往岸邊游水,但余光往四處找了找,沒在附近尋到泉方和碧桃,她忍不住問:“這兒只有你和泉方么?”
梁鶴云像是洞察了她心中所想一般,不答這一句,白著的臉冷笑聲反問:“怎么,想趁著這機會棄下爺跑了?”
徐鸞:“……”
梁鶴云瞧她被噎住了的模樣,心中卻不甚痛快,甚至直覺她定是這么想的。
徐鸞再沒說話,等到了岸邊時差不多快力竭了,她又忍不住環視了一圈四周,又去看畫舫那邊的混亂,沒瞧出什么來,最后才看趴在地上的梁鶴云。
她蹲下身看了看,后背肩胛骨那一塊被火彈撞擊,血肉模糊,瞧著十分滲人,再看他的臉色同樣蒼白。
這樣重的傷勢,自然做不得假,再回想這斗雞瞧見火銃時的神色,想來這武器應當真是大魏還沒現世的東西,譚家卻有,顯然圖紙和秘方外泄。
至于為什么這斗雞沒帶護衛,許是沒料到譚鷹揚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譚駿德更是個心狠手辣的,忽然放火,定是要一起燒了梁鶴云和嘴巴和漏斗一樣的譚鷹揚。
也許是這斗雞到了江州沒有足夠多的護衛可用。
徐鸞心思轉得極快,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縫起來的衣襟,垂著眼睛先去扶這斗雞,“你還能起來嗎?”
“爺還以為你不管爺,這就要走了呢?想了這么會兒,想明白了?”梁鶴云顯然沒料到那火銃威力,喘著氣還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