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梯隊，射擊！”
隨著周禮一聲令下，前排的神機營士兵立刻扣動扳機，只聽到嗖嗖嗖的破風(fēng)之聲接連響起，三支弩箭接連飛射而出。
一排三十人，瞬間便是上百道弩箭清晰而下。
此時的長街空空蕩蕩，只有不斷沖過來的土匪，像是排列好的靶子，這個距離下，弩箭瞄準后幾乎不會有太大的偏差。
頃刻間，前方數(shù)十人慘叫著栽倒下去，就像是死神的鐮刀劃過。
烏泱泱的身影就如麥浪倒下，成片的尸體使得后續(xù)前進之人腳下絆倒，當場又摔成一片。
“怎么會有弩？”
“不要怕，弩機裝填時間很長，趁著這個空檔，沖上去！”
俆諒大聲指揮著。
他此時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為周禮手下的那些弩兵，只是軍中常見的單發(fā)弩，其威力雖然強大，但裝填麻煩，其實遠不如弓手威脅大。
剩下的土匪們咬著牙又頂了一波。
但僅僅只是幾個呼吸間，周禮抬手一揮，第一排射完的弩兵向后退回，幾乎同時，第二排弩兵跨步上前。
經(jīng)過第一波試射，他們也已經(jīng)進入了狀態(tài)，畢竟是居高臨下隔著城樓，安全系數(shù)很高，初次作戰(zhàn)的恐懼心理也沒有那么強烈了。
“第一梯隊退回裝填箭矢，第二梯隊瞄準射擊，第三梯隊準備！”
周禮吩咐道。
嗖嗖嗖——
又是一片弩箭飛射而出。
這些弩箭，大多都只是木制，主要是短時間內(nèi)，青山村的生產(chǎn)力不可能制造出這么多鐵頭弩箭。
但好在，弩機的力量強勁，在中等距離之下，依舊可以發(fā)揮出不俗的穿透力。
更何況，下面那些土匪大多都是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更不可能有什么護甲，木制弩箭也能對他們造成極大的殺傷。
血花迸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又是一片土匪栽倒在地，其中一部分人身體被刺穿，但沒有馬上死去，倒在地上哀嚎慘叫，反倒是讓剩下的人更加恐懼了。
不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
第三波箭雨幾乎接踵而至。
當?shù)谌佩笫稚渫曛螅铋_始的第一梯隊已經(jīng)在輔兵的幫助下，重新完成了裝填，再次回到戰(zhàn)斗位置，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只要箭矢足夠，幾乎不存在有什么攻擊間隔。
每一波至少近百支弩箭連發(fā)射殺，起碼也能造成數(shù)十人的傷亡。
因此只是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下面的土匪群就炸開了。
丟下數(shù)百具尸體，一哄而散，哪里還敢再往前沖。
“快逃，快逃啊！”
“對面弩箭連發(fā)不停，這哪里是我們能沖得下來的，繼續(xù)向前也只是送死！”
“兄弟們，快跑！”
土匪們一哄而散。
城樓上那些被俘虜?shù)墓佘姡藭r也都傻眼了。
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恐怖的連發(fā)弩，每個人瞬間發(fā)射三支弩箭，波次遞進，連綿不斷，區(qū)區(qū)一百多人形成的火力，打得下面一千多人的土匪毫無反抗之力！
這簡直就是戰(zhàn)場上的神器啊！
“賊寇已潰，趁勢掩殺！”
周禮見狀，斷然下令。
下面的朱大壯早就急不可待了，他在這里等了很久，本以為敵人沖過來會有一場惡戰(zhàn)，結(jié)果沒想到，神機營大發(fā)神威，直接將對方射穿了。
此時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當即率領(lǐng)著麾下刀盾兵趁勢殺出，錢浩見狀，也是一陣心癢難耐，將目光望向周禮。
周禮這時候掃了一眼那些被俘虜?shù)墓佘姡f話，卻見城墻角落里，忽然有一個民夫打扮的消瘦人影站了起來，驚喜地喊道：“周二哥，周二哥，是我啊——”
周禮聞言望去，定睛一看，這才認出這人。
竟是王三。
之前楊雄就提起過，因為軍情緊急，縣衙大牢里的罪犯都被充作勞役被派出來協(xié)助守城了，王三是他交代關(guān)照的，自然是第一批。
沒想到，這家伙也在這里。
“剛才我就瞧著眼熟，只是二哥現(xiàn)在穿著盔甲，威風(fēng)凜凜，不敢相認……”
王三被帶到近前，數(shù)月不見，這小子看上去清瘦了不少，但原本身上的痞氣已經(jīng)被磨去了許多，如今看上去還挺精神的。
“二哥，我在大牢中已經(jīng)改造好了，這次他們私縱土匪入城，我并不知情啊。這些官軍兄弟，也都是被脅迫的，絕無反意，還請二哥給我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王三跪在地上，誠懇地說道。
周禮正愁不知道怎么處理這些官軍俘虜呢，殺了吧，有些可惜，不殺吧還要浪費人手看管他們。
王三這個時候出來求情，倒是一個收服這些人的機會。
于是點了點頭，道：“楊大哥跟我提起過你改造的表現(xiàn)，我當初也答應(yīng)過你，只要你改過自新，就會接納你，都是自家兄弟。既然你為他們求情，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
王三還是有些小聰明的，聽到這話，立刻轉(zhuǎn)頭望向那些官軍俘虜，喊道：“你們也看到了，如今土匪已經(jīng)潰敗，正是咱們將功贖罪的機會。周二哥歷來仗義，只要你們愿意殺賊立功，事后他一定會向上面求情，赦免我等罪責(zé)！”
此言一出，那些官軍俘虜紛紛意動。
雖說放土匪入城并不是他們的決定，但就怕上面秋后算賬啊。
如今眼看周禮實力強大，又有王三從中緩和，爭取到了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他們也不是傻子，即刻躬身表態(tài)：
“愿聽從大人調(diào)遣，殺賊立功，將功贖罪！”
“好！”
周禮大喜，王三這小子還挺上道，他本性其實不壞，如今改造了一番，倒也可堪一用。
于是下令道：“那就拿上你們的武器，臨時編入守備團，暫由王三統(tǒng)帥，即刻出發(fā)，追殺賊寇！”
“是！”
王三喜不自勝，他一個戴罪勞役，如今一眨眼變成了守軍頭領(lǐng)，可謂是一飛沖天了。
當即站起身來，積極地吆喝著。
兩百余裝備精良的縣城守軍，紛紛撿起武器，在王三的帶領(lǐng)下，跟著朱大壯后面殺了出去。
周禮這時候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錢浩，道：“北門失守，外面的叛軍也多半得知了消息，很可能會分兵前來攻城，城門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人手中，否則被人堵在里面，我們就沒有退路了。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你我才放心。”
錢浩也是熟悉軍旅之人，當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人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北門一定穩(wěn)如泰山。”
“剛剛潰滅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匪軍，他們的大當家不在這里，此時恐怕還在城中肆虐。神機營擅固守，在城中近戰(zhàn)相接地形不利，就留給你暫時統(tǒng)率，我?guī)чL矛兵前往。”
周禮安排好一切，隨即帶著一百人長矛兵下了城樓。
石家三兄弟，如今就在其中，石猛在敗給錢浩之后，也是心服口服，給他暫時擔(dān)任副手，如今正想著建功立業(yè)，好升任軍侯。
“大人，黑風(fēng)寨的二當家在這邊，莫要他走脫了！”
說話間，石猛已然持矛沖了出去，一個突刺，強行將奔騰的戰(zhàn)馬逼停下來。
俆諒騎在馬背上，神色驚慌，他畢竟只是個書生，出出主意下個命令還行，哪里懂得什么搏命之法，好在身邊跟隨的幾個土匪，都是悍勇之輩。
騎在馬背上揮舞長刀，竟是攔住了石猛等人。
趁著這個機會，俆諒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后狂奔而去。
想要去城中找大當家吳三刀匯合，那邊才是黑風(fēng)寨的精銳主力，只要逃過這一劫，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周禮當然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拿起隨身攜帶的復(fù)合弓，拉弓搭箭，已然瞄準了馬背上的俆諒。
正打算松手放箭，卻見一道白影橫空飛掠而下，森冷的劍光透體而過，俆諒當即慘叫一聲跌落馬下，已是被一劍封喉了。
被搶人頭了。
周禮愣了一下，便見白靈持劍凌空落下，身后跟著如霜手下豢養(yǎng)的數(shù)十名風(fēng)月樓精銳，這些人正好攔住了土匪們逃竄的路線。
剩下的土匪眼看二當家都死了，前有強敵攔路，后有追兵殺來，已是無路可逃，只得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收繳兵器，這些俘虜全都綁起來，等候處置。”
周禮吩咐一聲，旁邊的那些官軍立刻動身，這種抓俘虜?shù)墓ぷ魉麄兛墒鞘斓貌荒茉偈臁?/p>
片刻后，白靈快步走上前來，躬身一拜，周禮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問道：“城里現(xiàn)在情況如何？”
“風(fēng)月樓有如霜豢養(yǎng)的打手鎮(zhèn)守，暫時沒有什么問題。吳三刀帶著土匪主力，在城中燒殺搶掠，制造混亂。南門守軍尚未被波及……”
白靈先行一步到了縣城，自然對城里的情況了若指掌。
周禮聞言松了口氣。
南門那邊有宣武營鎮(zhèn)守，短時間內(nèi)應(yīng)該沒有問題，只要盡快將城內(nèi)的動亂平息就行。
“陽宇那邊有什么動作？”
“他收買了銀鉤賭坊的打手，帶著自家部曲私兵，正在進攻縣衙，目前情況不明。”
“縣城的守軍都在守城，公孫元身邊最多只有一些縣衙衙役，怕是抵擋不住。若是縣尊被殺，城中錢糧調(diào)度都會出問題，民心動蕩，后果嚴重。城里的土匪只能先放一放……”
周禮當即已有決斷，肅然下令道：
“石猛，即刻清點人數(shù)，整軍出發(fā)，馳援縣衙！”
“是！”
石猛熱血沸騰，心知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當即帶著兩個兄弟還有一眾長矛兵隨之跟上。
那些之前被俘虜?shù)氖爻枪俦鴦t是被留下，看管土匪俘虜，順便就地清掃周圍的流散土匪。
……
此時，昌黎縣衙之中。
熊熊火光燃燒跳動，明鏡高懸的匾額已經(jīng)被劈成兩半，落在火焰中燒得噼里啪啦，周圍是遍地尸骸。
縣衙中的衙役，此時已經(jīng)死傷殆盡，只剩下捕頭楊雄帶著十多個兄弟，固守著最后的官署。
公孫元頭發(fā)披散，身上的官袍上血跡斑斑，手里拿著一把砍得滿是缺口的長刀。
他雖是文官，卻也還是老當益壯，親手砍殺了好幾個陽家部曲。
事實上，周禮早就提醒過他陽家可能和叛軍勾結(jié)。
但因為沒有證據(jù)，公孫元也不敢擅動，只能盡可能地防備。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陽家財大氣粗，陽宇又有縣尉的身份，這些年在家中秘密豢養(yǎng)了三百多人的私兵，而且全員著甲，裝備精良。
縣衙的那些捕快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如今已被逼入到了絕境之中。
“陽宇勾結(jié)叛賊，已是破釜沉舟，今日他必殺我。楊雄，后院有一條密道，你帶兄弟們先走吧，留待有用之身……”
公孫元嘆了口氣，疲憊地說道。
楊雄聞言卻是不為所動，咬牙道：“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您來之前，我在縣衙受盡冷眼，是您讓我有機會施展抱負。您是個難得的好官，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說完，他轉(zhuǎn)頭向身邊的親信使了個眼色。
“你們先帶大人離開，我來拖住賊人！”
“楊雄！你敢以下犯上？我乃昌黎縣令，如今正值緊要關(guān)頭，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官署，絕不茍且偷生！”
兩人正爭執(zhí)之間，門外又是一陣箭雨射破門窗。
陽宇冷笑的聲音遠遠傳來：“公孫元，莫要再垂死掙扎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公孫元聽得他的話，怒聲罵道：“亂臣賊子，你身為朝廷命官，竟和土匪叛軍勾結(jié)，陽家從逆，不怕朝廷清算嗎？”
“哈哈，我陽氏一族，乃遼東第一大族。如今整個遼東都已幾乎淪陷，太平道來勢洶洶，改天換日就在眼前，這才是大勢所趨。你現(xiàn)在只是螳臂當車罷了！”
陽宇狂笑著，與太平道的合作，可不是他臨時起意。
而是整個陽氏家族的決定，他也不過只是配合家族的決策而已。
陽氏在遼東積累了多年財富，卻一直未能掌握大權(quán)，軍政大權(quán)都在公孫家族和李氏兩家手里，他們自是不甘愿一直被盤剝，因此這才鋌而走險，借著太平道起事，想要更進一步。
此事若成，陽家便可控制整個遼東，成為真正的龐然大物。
“大人，他們是在拖延時間，如今縣城尚未攻破，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取了公孫元的人頭，盡快想辦法打開南面城門！”
這時候，旁邊一名中年人提醒道。
此人，正是銀鉤賭坊坊主聶敬，旁邊跟著的是他手下頭號打手毒蝎。
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正式投靠了陽宇，也想在這次動亂中，謀取更大的利益。
“所言有理。”
陽宇聞言，點了點頭：“好，那就不跟他們廢話了，公孫元，你以為躲在里面就能活？給我放火，燒死他們！”
說話間，便有十數(shù)名部曲拿著火把上前，正要動手。
忽然聽得寒風(fēng)呼嘯，霜雪之間，清冷的白影飛掠而下，劍光森寒，瞬間將幾人手中的火把熄滅，緊接著，那幾人捂著脖子倒下。
“什么人！”
陽宇等人定睛望去，只看到一名白衣女子持劍而立，穩(wěn)穩(wěn)落在屋頂上。
她容顏俏麗，冷若冰霜，周身散發(fā)出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長劍滴血。
“好個冷美人！”
旁邊的陽公子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之色。
這家伙腦子不知道是怎么長的，平時還好，但只要一看到漂亮女人，立刻就像是失了智。
“給我拿下，盡量留活口——”
“蠢貨，什么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
陽宇罵了一句，當即斷然喝道：“放箭，殺了她！”
話音落，數(shù)十名部曲已然拉弓，卻在這時候，身后方向忽然傳來了喊殺聲。
陽家父子驚訝地轉(zhuǎn)過頭，只看到一道銀亮的身影，好似閃電飛奔而來。
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鎖子鐵甲，身披狼皮披風(fēng)，手持一桿貫星長槍，縱馬奔馳，宛若流星。
掌中長槍揮灑，借助戰(zhàn)馬奔馳之勢，撞破大門，內(nèi)力灌注之下，長槍勢若奔雷，橫掃之下便將數(shù)人震飛，往前一捅，又是兩人慘叫吐血，直接被串成了糖葫蘆——
一人一馬，擋者披靡，轉(zhuǎn)瞬間已殺入進來。
好一個悍勇驍將！
陽家父子俱是一呆，這才看清楚來人面貌，不由都是怒火中燒。
“周禮！是你這小畜生，又來壞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