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看完第二卦，心頭微微一凜。
金青請了三位先天高手？
他如今雖已是先天境界，但若三人齊至，自己絕無勝算，更何況還有大宗師李玄在皇宮深處盯著他。
周禮冷笑一聲，將銅錢收回懷中。
不過……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謀劃，那便沒什么可怕的了。
他當即起身，披上外衣走出臥房。
院中，石猛正在巡夜，見他出來，抱拳道：“君侯，有何吩咐？”
周禮沉聲道：“點齊一千甲士，隨我走一趟。”
石猛一愣：“現在？”
周禮點頭：“現在！”
石猛二話不說，轉身就去集結人馬。
片刻后，一千青山軍甲士齊集大將軍府外，殺氣騰騰。
周禮翻身上馬，一揮手：“去金青府上。”
馬蹄聲踏破夜色。
金青府上，密會正酣。
太尉元琛、典軍校尉姬綱，還有幾位朝中重臣圍坐一堂，聽金青細說謀劃。
“三位先天高手，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金青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嘴角帶著笑意，“第一位，青城劍客凌霄子，一手青城劍法出神入化，十年前便已躋身先天，如今在青城山開宗立派，門下弟子數百。”
眾人聞言，紛紛動容。
姬綱驚訝道：“凌霄子？我聽說過他，當年一劍挑了整個黑風寨，三十多個悍匪，一劍一個，干凈利落，江湖上都說他是青城派百年來第一人。”
金青點頭：“正是此人。”
元琛問道：“他怎肯出手？”
金青笑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許了他黃金千兩，外加事成之后，保舉他做青城山道錄司提點，官居五品。”
眾人恍然。
金青繼續道：“第二位，鐵掌幫幫主雷震天，一手鐵砂掌開碑裂石，先天境界已臻化境，江湖人稱‘鐵掌無敵’。”
“鐵掌幫這些年想往北邊擴張，苦于沒有門路，我許了他鎮北將軍府參軍的職位，雖無實權，但有這個名頭，他在北邊走動就方便多了。”
元琛撫掌道：“妙啊，金將軍這是投其所好。”
金青擺擺手，繼續道：“第三位，神槍薛禮。”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姬綱騰地站起身：“薛禮？可是那個當年一桿銀槍挑了漠北十八寨的薛禮？”
金青含笑點頭。
元琛驚嘆道：“這位可了不得，當年在漠北殺得胡人聞風喪膽，后來不知為何歸隱江湖，再沒露過面，金將軍竟能請動他？”
金青道：“薛禮此人，重義輕利，我托了故交輾轉傳話，只說周禮在遼東時殺了他一位故人之子，薛禮當即答應出手。”
姬綱皺眉：“周禮殺過他故人之子？此事當真？”
金青笑道：“當真與否，有何要緊？只要薛禮信了，便夠了。”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元琛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輕聲道：“有這三位出手，周禮必死無疑。”
金青道：“待周禮一死，青山軍群龍無首，太后便沒了刀，到那時，朝堂還是咱們說了算！”
眾人正要附和，忽聽外面一陣喧嘩。
“怎么回事？”金青皺眉。
一名家仆慌慌張張沖進來，臉色煞白：“將……將軍，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官兵，把府邸圍住了！”
金青臉色一變：“什么？”
話音未落，院門轟然倒塌，甲士如潮水般涌入。
他們正在興頭上，見到這般情況立時被一盆冷水叫個透心涼。
周禮大步跨進正堂，身后跟著石猛和數十名親衛，殺氣騰騰。
金青騰地站起身，怒喝道：“周禮！你帶兵夜闖我府邸，意欲何為？”
周禮掃了一眼堂中眾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深夜聚眾密謀，你說我意欲何為？”
元琛臉色一變，強自鎮定道：“丞相大人，我等不過是聚在一起喝茶閑聊，談何密謀？”
周禮看向他，淡淡道：“喝茶閑聊？太尉大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姬綱上前一步，沉聲道：“周禮，你雖為丞相，但也不能無憑無據擅闖臣子府邸，我等若聯名上表參你，你吃罪不起！”
周禮笑了：“上表？參我？”
他掃視眾人，一字一句道：“爾等密謀刺殺當朝丞相，罪同謀反，還敢說參我？”
眾人臉色齊變。
金青厲聲道：“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
周禮看向他，目光如刀：“證據？等到了太后面前，自然會有證據。”
他一揮手：“全部拿下！”
甲士蜂擁而上。
金青大怒，一把推開上前拿他的甲士，厲聲道：“周禮！我金家四世三公，世代忠良，你一個泥腿子出身，僥幸立了些功勞，就敢騎到我頭上撒野？你算什么東西！”
石猛聞言，大步上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啪啪兩聲脆響，金青被打得踉蹌幾步，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石猛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算狗屁的四世三公？不過是承蒙祖上余蔭罷了，你金家列祖列宗哪個不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到你這兒就成了狗屁！”
“我家君侯戰功赫赫，前些日子大破匈奴十萬大軍，哪一件不是潑天大功？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君侯面前大呼小叫？”
金青捂著臉，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元琛見勢不妙，連忙上前，擠出笑臉道：“周丞相，誤會，都是誤會，老夫的兒子還在君侯麾下任職，他每月寫信回來，都對君侯贊不絕口，夸君侯用兵如神、愛兵如子，老夫豈會害君侯？”
周禮看向他，淡淡道：“你兒子送來的信？那些信都是你兒子親筆寫的？”
元琛一愣：“自然是親筆。”
周禮搖頭：“呵！那你還真是天真啊！”
元琛臉色刷地慘白，踉蹌后退兩步，顫聲道：“你……你什么意思？”
周禮看著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元琛忽然身子一晃，險些栽倒，被身后一人扶住。
他瞪著周禮，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元棠的那些信竟然都是假的！
這個周禮，早就想對付他們元家了！
元琛癱軟在地，喃喃道：“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為崔家出頭，不該得罪你啊……”
他追悔莫及，卻已晚了。
姬綱等人面如死灰，不敢再言。
甲士將眾人五花大綁，押出府門。
金青被兩個甲士架著，還在掙扎怒吼：“周禮！你擅抓朝中重臣，目無王法！我要到太后面前參你！參你！”
周禮充耳不聞，翻身上馬。
一行人浩浩蕩蕩，押著金青、元琛、姬綱等人，往大將軍府而去。
夜色深沉，街上空無一人。
到了大將軍府，周禮命人將眾人暫時關押，自己入堂中坐下，提筆寫了一份奏表。
奏表中寫明，太尉元琛、鎮西將軍金青、典軍校尉姬綱等人深夜聚眾密謀，欲刺殺當朝丞相，罪同謀反，現已將人犯抓獲，請太后圣裁。
寫罷，他命人即刻送入宮中。
半個時辰后，太后懿旨從皇宮傳出。
旨意只有八個字：查實即誅，以儆效尤。
周禮看著這八個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太后本來就想借周禮之手除掉這幾個死對頭，現在周禮照做，她當然開心，甚至是第一時間就給了回復。
他將懿旨遞給石猛：“去吧。”
石猛抱拳，大步而去。
偏院內，金青、元琛、姬綱等人被押跪在地上，周圍圍滿了甲士，火把照得通明。
石猛展開懿旨，高聲道：“太后有旨：查實即誅，以儆效尤！”
金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可能！太后怎會如此草率？我要見太后！我要面圣！”
石猛懶得理會，一揮手：“行刑。”
甲士上前，將金青按倒在地。
金青拼命掙扎，嘶聲道：“周禮！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刀光一閃，聲音戛然而止。
元琛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他已后悔極了，卻是沒用。
又是一刀。
姬綱等人面如死灰，連求饒都忘了。
片刻后，地上多了幾具尸首。
石猛看了一眼，轉身回去復命。
周禮站在堂中，聽完石猛的稟報，點了點頭。
朝中這幾個刺頭一除，剩下的就好辦了。
元家群龍無首，不堪一擊。
金家本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足華夏。
那個姬綱和他一樣都是從遼東起勢的普通人，沒有什么根基，其他幾個大臣更是無所謂。
這幾人一除，他周禮在朝中的勢力進一步擴張！
“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很多朝中重臣登門拜訪，請求收留。”
這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還都是墻頭草，風往哪里吹，他們就往哪里倒。
很快。
金青、元琛、姬綱等人被誅后，朝野震動，卻無人敢上奏彈劾周禮。
誰都看得出來，周禮和太后站在一起，參周禮就是參太后，誰嫌命長？
這幾日，登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有送禮的，有表忠心的，甚至還有攀親戚的，周禮一律不見，只讓門房收下名帖，記下名字。
墻頭草罷了，用的時候再扶起來也不遲。
周禮回到大將軍府，坐在堂中，翻看著這幾日的名帖，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太后那邊，最近有些不對勁。
先是削減了他的丞相配給，說是國庫吃緊，丞相俸祿暫減三成。
周禮一笑置之，沒當回事。
過了幾日，太后又下旨，將他錄尚書事的職權劃出一部分，交給尚書左仆射，周禮仍沒吭聲。
又過了幾日，太后以“丞相公務繁忙”為由，免了他兼領的衛尉一職。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削減他的權力。
周禮明白太后的心思，這是在溫水煮青蛙。
她在試探他的底線，看他會不會反。
只要他露出半點反意，皇宮深處那位大宗師李玄就會出手，將他誅殺。
到那時，太后便能名正言順地大權獨攬。
周禮冷笑一聲。
太后是個聰明人，但他周禮也不是傻子。
殺太后？不行，殺小皇帝？更不行。
殺了他們，自己就是亂臣賊子，天下共擊之。
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另走偏門。
周禮也不著急，每天入夜后便取出古銅錢，探測卦象，尋找破局之機。
一個月過去。
這一日，周禮如常在書房盤坐，取出古銅錢。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太后從前與先帝感情不好，每月以龍涎香消解，今日午時上供的龍涎香便到】
【小兇：西涼公輸家發現公輸玲蹤跡，正派人追殺，公輸玲與白靈處境危急】
【大吉：白靈手中得一枚血菩提，服用可大增功力，延年益壽】
周禮心頭一跳，立刻開始解卦。
第一卦，畫面緩緩展開。
太后寢宮，霧氣氤氳。
太后正坐于浴桶之中，水汽蒸騰，襯得她肌膚如玉，香肩半露，青絲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她靠在桶邊，眉間帶著幾分煩躁，問道：“龍涎香怎么還沒到？”
侍女垂首道：“回太后，午時才能到，還請太后忍一忍。”
太后嘆了口氣，揮退侍女，獨自倚在桶沿，望著水面怔怔出神，喃喃道：“可惜哀家國色天香，卻只能獨守空房，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只能靠這藥撐著。”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面孔。
周禮。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那雙深邃的眼，還有那健碩的身姿。
她臉微微一熱，隨即搖搖頭，低聲道：“哀家怎么想起這事，真羞煞人了……”
畫面至此消散。
周禮看得心頭大動。
原來太后與先帝感情不睦，每月需用龍涎香解憂，而那龍涎香今日午時才到。
他瞬間明白了卦象所指，若自己午時入宮，借故去見太后，趁龍涎香未到，太后藥癮發作之際……
只要掌控了太后，小皇帝便在掌中，皇宮深處那位大宗師李玄，也就不足為慮了。
大宗師再強，總不能對太后動手，他們算來算去都還是一家人。
周禮壓下心頭喜意，繼續解第二卦。
畫面中，西涼戈壁，兩騎疾馳。
公輸玲一身勁裝，發絲凌亂，面色緊繃，白靈跟在她身側，不時回頭張望。
身后遠處，煙塵滾滾，隱約可見數十騎緊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