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處政,就是把一直沒有得到解決的問題。
在這一天公開處理并給出明確的答復。
這一道政令并非來自太祖,而是一個在后世被稱為瓦剌留學生的明英宗朱祁鎮。
崇禎沒有要幫這位先祖平反的興趣,但他知道,這位明英宗并沒有后世說的那般不堪。
公開處政的地點,在州衙之前的廣場上。
崇禎雖然沒有點李邦華的名字,但大明的每一筆支出都要受到都察院的監察。
前有太仆寺車馬作弊案,如今又來了一個通州救濟銀的貪腐案。
這讓李邦華的臉色更加難看,同時心里也發了狠。
不管這種情況是偶然還是普遍性的,他都要在大明掀起一波反腐浪潮。
“老伯,如此多人在此等待知州大人公開處政,是有什么要緊事嗎?”
李邦華開口詢問的,是一個看起來就是村里夫子類型的老者。
這樣的人知道的更多,且能把來龍去脈說的更清楚。
“朝廷鼓勵我們種土豆,同時大明央行還給種土豆的準備了不要息錢的銀貸,只要在州衙審核通過,就能去大明央行申請銀子和種子了。”
李邦華聞言點頭,這件事他當然知道,而且每一個步驟都察院都在跟進。
這種植土豆的老農想要銀貸,需先至縣衙和州衙審核,證明他們的確是本地農人手里真的有地,且辛勤勞作者才能銀貸的要求本就是都察院提出來的。
這樣能避免好吃懶做和有關系的人,騙走了朝廷給農人的銀貸。
這個法子他仔細推敲過,覺得沒問題才開始實行的。
“這樣不是很好嘛,朝廷非但給你們提供銀子農具和種子,只要辛苦些等收獲的時候日子就能好起來了。”
聽到李邦華這話,老者重重一哼。
“朝廷的本意是好的,但這銀子我們根本拿不到!”
李邦華瞬間皺眉。
“這是朝廷專門為耕種土豆和番薯農人準備的銀貸,就連陛下都是御批過的,誰人敢貪贓舞弊?”
老農又是哼了一聲。
“無人貪贓,但知州大人設下一法,凡欲貸者年必逾五旬,其條惟二,需得爹娘雙親署押,方為成事。”
老者出口,李邦華頓時愣在原地。
這話就和九十歲以上貸款免息但要父母簽字、一百歲健身免費、男人看婦科不要錢、禿子燙染不收費、三歲以下幼童去酒吧免費無限暢飲是一樣的。
華夏歷史上的古代人均壽命很短,所以才有了人到七十古來稀這樣的說法。
大明央行并沒有設立銀貸有年紀限制這樣的門檻,為的就是鼓勵北直隸百姓種植產量更高的土豆。
所謂審核,也只是為了篩選掉不符合條件的懶漢和關系戶。
結果就在距離京城四十里的通州,被改成了想借貸免息的銀子可以。
叫五十歲以上的來辦,來辦的時候條件并不苛刻。
就一條,想貸款啊,叫你爹娘從土里爬出來給你簽字畫押就給你。
是不是很簡單?
沒有貪腐,政令在推行。
你有意見,那你在縣衙和州衙的審核就通不過。
想要通過拿到銀貸也可以,去掛靠在財主和富商名下吧,但你產出的土豆就不是你的,而是財主的。
財主商人把你產出的土豆拿走,然后會按照市價和你算總賬。
多出的就是你一年盈利的那一部分,至于盈余多少財主商人說了算。
而免息銀貸的銀子,自然落進了財主和商人們的手里。
錢是白來的沒有任何成本,沒有成本的生意自然大賺特賺。
但更讓李邦華、史可法以及喬運升臉色驟然一變的,是災年免貸。這同樣出自都察院、戶部等等部門商討很久給出的辦法。
如遇災年絕產未收,這份來自朝廷的免息銀貸將推延歸還日期且不收息錢。
同時,次年還會發放第二筆免息銀貸。
如果按照這通州之法,朝廷下撥的銀子非但到不了百姓手里,反而還會被上下其手瓜分一空。
朝廷歷時良久制定的惠民治國政論,被一個小小通州揮手間撕的支離破碎。
而此刻他們才突然明白陛下叫他們來的原因,也明白為何陛下在劉一夫慰問的時候沒有急著動手。
看來陛下,對通州之事了如指掌。
更明白了陛下最后那句‘這也是朕和你們學習的機會’含義為何。
你們在朝堂上費盡腦筋想出來的萬全之策,揮手間便被人破的嘎巴溜溜脆。
那就多出來走走,也多和人家學學。
崇禎依然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見李邦華等人看過來的時候,伸手在曹化淳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們,應該請這個死太監喝酒。”
只這一句,李邦華等人便是懂了。
通州之事,乃是曹化淳發現的。
李邦華等人隨即對著曹化淳鄭重一禮,因為此刻的通州之事并未發酵。
如果擴散到整個大明,他們都將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人。
這一刻的崇禎、李邦華、史可法、喬運升靜靜地站在人群里。
等待著那個擺拍慰問的劉一夫歸來主持這場公開問政。
崇禎的心里很平靜,因為他今天就是來殺人的。
這也是他一直強調整頓大明內部,沒有急著開戰的原因。
一個小小的知州,就能輕易把真正惠民之政變成一劑毒藥,穿腸過肚最后送進大明的心臟。
至于這個劉一夫是不是墨宮安插之人,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就算沒有墨宮,如劉一夫這樣的人也是多不勝數。
他和孫承宗說過,小貪可允,但要做事。
拿點小錢把活干了崇禎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那種只拿錢不干活還要禍亂大明的東西。
他不介意恢復被束之高閣的太祖大郜!
其實崇禎的平靜還來自于另外一點,整個大明并沒有出現通州這樣的情況。
尤其山東、江蘇、安徽、湖北、浙江、福建...這些地方人家的銀貸和救濟銀已經基本發放完畢。
貪腐之事近乎于無。
原因就在于,現在的大明官場太卷了,你不干活就會極為的顯眼。
根本就不用查,百姓和同僚就能把尸位素餐的家伙送上斷頭臺。
但這份官場緊迫感,并沒有席卷京城附近的州縣。
原因,燈下黑。
沒人會認為,有人會敢在距離京城四十里的地方做如此瘋狂之事。
整整一個時辰之后,這位通州知州才姍姍而來。
而當他開口的那一刻。
喬運升瞬間握緊雙拳,臉龐都是因此變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