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女子聞言，神色微變，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這位道友好眼力。這座神霄殿是一年前突然拔地而起的，玄陰宗對外宣稱是供奉戰神的神殿，但其實才不是那樣。”
她環顧四周，見巡邏的修士尚未靠近，才繼續道：“但凡是想要靠近探查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第二天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們商會有個化神期的人不信邪，上一次我們來趁著我們休息獨自夜間潛入查看，結果……”
“結果如何？”紀歲安追問。
“神魂俱滅，我們連尸骨都沒找到，若不是有命牌，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經死了。”黃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她頓了頓，深深呼出一口氣，“第二日，我們在神殿外的廣場上看到一些被示眾人皮，已經看不出什么樣子了，但有一張人皮上有一道很特別的傷口，那是那個化神期跟我們一起去北冥海中的時候被海中妖獸抓傷的。”
玄凰慵懶的眸子微微瞇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
黃衣女子嘆了口氣，“總之你們不要太靠近那座宮殿，北洲現在太亂了，那玄陰間宗本就是個邪宗，如今掌控了一整個北洲，其他四洲因為五洲盟約又不能貿然出手，就只能僵持著了。我們也準備再取一兩次珊瑚珍珠就不干了，靈石總沒有性命重要。”
“的確性命更重要，也多謝道友告知了。”紀歲安拱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藥遞過去，“一點心意，權當謝禮。”
黃衣女子也不推辭，接過丹藥后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三位，北洲如今是是非之地，若無必要，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說罷，她帶著商隊匆匆離去。
待那行人走遠，謝清塵才開口：“以人皮示眾，手段如此陰毒，他們是在警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
“越是如此，越說明里面有鬼。”紀歲安眸光沉靜，“神骨結晶的感應不會錯，里面必然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玄凰抬眸望向那座被禁制籠罩的殿宇，紅唇勾起一抹冷笑：“本尊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在裝神弄鬼。”
“硬闖不行。”謝清塵分析道，“殿外禁制層層疊疊，至少有九重防御陣法，強行突破必然會驚動整個天水城。”
紀歲安看了看周圍，“先去找個落腳地。”
三人離開了神殿附近，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落腳。
房間內布下隔絕禁制后，紀歲安才將神骨結晶再次取出。
結晶此刻的躁動比在城外時更明顯了，顯然這里就是神骨結晶想要指引的地方。
可神骨結晶畢竟只是一個隕落神族最后留下的東西，靈性有效，除了發出這樣的信息，其他什么都不會說，只能靠紀歲安他們去查。
“既然硬闖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紀歲安指尖輕點桌面，思索對策，“玄陰宗既然以供奉戰神為名建造這座神霄殿，必然會有定期的祭祀或朝拜。若能混入其中，或許就能進入神殿。”
“太冒險了，”謝清塵直接否決，“神霄殿內必有渡劫期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坐鎮。以我們現在的偽裝，一旦進入核心區域，很容易暴露。”
玄凰倚窗而立，望著遠處那座森嚴殿宇，忽然開口：“本尊可以引開他們的注意。”
“前輩的意思是？”
“鳳凰真火至陽至烈，與這北洲陰寒之氣格格不入。本尊若是在城外顯露一絲氣息，玄陰宗必然以為有強敵來犯，定會調集高手出城查探。”玄凰轉過身，“屆時，殿內防守空虛，你們便可趁機潛入。”
紀歲安沉吟：“可這樣一來，前輩便會被玄陰宗和戰神族的高手纏住，太過危險。”
“危險？”玄凰輕笑一聲，那笑容里帶著上古神獸獨有的傲然，“本尊活了數萬年，什么場面沒見過？區區幾個渡劫期，還留不住我。倒是你們，”
她看向紀歲安，“入殿之后，無論發現什么，一個時辰內必須出來。超過這個時間，本尊便不能保證戰神族是否能察覺出這個調虎離山之計。”
“好。”紀歲安起身，“就依前輩之計。我們今夜便行動。”
謝清塵也站起身，“玄龜前輩何時能到？”
玄凰走向門口，只留下一句，“等他睡醒就能到了。”
夜幕降臨，天水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
玄凰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城北百里之外的一處荒山上。
她不再掩飾氣息，周身耀眼的紅色火焰轟然爆發，一只巨大的鳳凰虛影沖天而起，長鳴聲撕裂夜空，熾熱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天水城蔓延。”
“是誰？！膽敢犯我天水城！”
幾乎是瞬間，天水城內數道恐怖的氣息蘇醒。
三道渡劫期大圓滿的威壓率先鎖定玄凰所在，緊接著，那座神霄殿中，一道更加強大的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
“果然有大家伙。”玄凰唇角微揚，身形化作流光向遠方遁去，“小雜種們，來追啊。”
“追！”
三道身影緊追而去，神霄殿周圍的守衛力量瞬間削弱了七成。
客棧內，紀歲安與謝清塵同時睜眼。
“走！”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逼近神霄殿。
殿外九重禁制在謝清塵的神力和紀歲安的神力侵蝕下，被無聲無息地撕開一道缺口。
入殿的剎那，神殿神骨結晶劇烈震顫，星淵連忙靠近它，用神力安撫，
殿內沒有燈火，唯有墻壁上鑲嵌的某種血色晶石散發著幽幽紅光。
“這邊。”紀歲安循著結晶的指引，向殿宇深處潛行。
穿過長長的回廊，兩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入口。
入口處，兩名煉虛期的修士正在值守，卻已靠著墻壁昏昏欲睡。
玄凰鬧出的動靜太大，連周圍的守衛都被抽調了大半。
謝清塵指尖輕彈，兩道劍氣沒入兩人眉心，他們甚至來不及睜眼便已生機斷絕。
處理完兩個守衛的尸體后，兩人無聲無息地潛入地下密室。
密室的階梯向下延伸，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某種腐朽的味道，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越往下走，神骨結晶的震顫就越發劇烈，星淵在神殿中幾乎要壓制不住它的躁動。
“下面有東西。”紀歲安傳音，“而且不止一枚神骨結晶。”
謝清塵眸色微沉，“兩枚？”
“很多種神力的氣息，代表有很多神骨結晶，”紀歲安感受著地宮里雜亂的氣息，“而且都要比我手中這枚要完整得多。”
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不過并沒有禁制。
用神力探查里面沒有人看守，紀歲安便用手推開了石門。
石門內，有一個巨大的櫥架，上面粗略一眼看過去至少有四五十枚神骨結晶，散發著不同的神力光芒。
紀歲安瞳孔一縮，快步靠近，“這么多？”
謝清塵眼中也翻滾著情緒，“看來是他們把在界域裂隙里碰到的不管是不是圣靈族的神骨結晶都帶回來了。”
他看向紀歲安，“能找出來哪些屬于圣靈族嗎？”
紀歲安點頭，“可以。”
她飛快地掃視一圈，很快鎖定了三塊神骨結晶。
她拿在手里，“這三個。”
“沒有別的了？”謝清塵問。
“沒有了，”紀歲安點頭，“其他神骨結晶我們也要帶走，這些壽命走到盡頭自然隕落的神族，落在界外的本意便是獲得死后的安寧，絕不能讓戰神族糟蹋了它們。”
兩人正欲將其他神骨結晶收起，謝清塵忽然神色一凜，按住紀歲安的手腕。
“有人來了。”
紀歲安瞬間警覺，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果然，階梯上方傳來了靈力波動，至少有三人正在快速接近，修為皆在大乘期以上。
紀歲安當機立斷，將那三枚圣靈族神骨結晶收入神殿，又用靈力讓所有神骨結晶包裹，收進了芥子袋里。
謝清塵掌心凝聚神力，在石門處布下一道隱匿禁制，同時拉著紀歲安向密室另一側退去。
那里有一條狹窄的通道，似乎是通風所用，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走這邊。”
兩人剛鉆進通道，石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共三位，皆身著玄陰宗長老服飾。
為首一人面容陰鷙，實力在渡劫后期，身后則跟著兩名大乘后期的護法。
而看清石室內空蕩蕩的櫥架，為首老者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暴虐的氣息轟然爆發。
“誰？！是誰干的？！”他低吼一聲。
一名護法臉色慘白，撲到櫥架前，顫聲道：“長老，所有神骨結晶全都不見了！”
“我瞎了嗎？！”厲無痕反手一掌，那護法便如斷線風箏般撞在石壁上，口噴鮮血，“廢物！連幾只老鼠都防不住！給我搜！他們絕對沒走遠！”
通風通道狹窄而曲折，紀歲安與謝清塵在黑暗中快速往外走，身后傳來玄陰宗長老暴怒的咆哮聲。
“這邊。”謝清塵神識探路，發現通道盡頭是一處廢棄的井道。
兩人剛從井口躍出，便聽到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玄凰與追兵正式交手了。
赤紅的火光照亮天際，即便隔著百里，那股恐怖的靈力波動依然讓人心悸。
“一個時辰。”紀歲安低聲道，“我們必須在時限內與前輩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