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來找你。”紀歲安開口，“靈界有建木庇護，靈氣溫和，且不是戰斗的主戰場，對他們來說，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蒼沐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群幼崽身上：“我既然來了，就不會反悔。”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
“這是我靈界的通行令，”蒼沐將玉牌遞給紀歲安，“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靈界結界。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燭幽身上：“妖王就不必試了，你若是敢踏進去，我靈界的結界會立刻將你絞殺。”
妖界妖王數量并不少，若是他們敢進入靈界，那靈界也不會客氣。
燭幽冷哼一聲：“誰稀罕。”
紀歲安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收進袖中：“替那些幼崽多謝你。”
“不必謝我，”蒼沐擺擺手，“我說過，這是有條件的。神主欠我一個人情，日后可別忘了。”
“忘不了。”紀歲安勾唇。
兩人說話間，飛舟上陸續躍下幾道身影。
那是幾名身著各色長袍的靈族，男女皆有，容貌俊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建木氣息。
他們落在蒼沐身后，目光落在那群幼崽身上，神色各異。
蒼沐轉身看向他們：“按照之前說的，將這些幼崽分批帶上飛舟。記住，動作輕些，不要驚著他們。”
幾名靈族躬身應是，隨即散開，朝著幼崽們走去。
他們的腳步放的很輕，身上的靈氣也收斂起來，生怕驚擾了這些本就惶惶不安的小東西。
起初，幼崽們還有些畏懼，見他們靠近便往后縮。
但那些靈族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個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甜的香氣彌漫開來。
是靈界的靈蜜，用建木花蕊釀制而成，對幼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那些幼崽聞到香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一名面容柔和的靈族女子蹲下身，將玉瓶傾斜，滴出一滴靈蜜在指尖，遞到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面前。
小狐猶豫了片刻，終究抵不過香氣的誘惑，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
這一舔，整只小狐都愣住了，隨即瘋狂地舔舐起來，小小的尾巴搖得快要飛起來了。
靈族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伸手將小狐抱起，輕聲道：“小家伙別急，飛舟上還有很多么。”
小狐窩在她懷里，瞇著眼睛，渾然忘了方才的畏懼。
其他幼崽見狀，膽子也大了起來，紛紛湊近那些靈族，爭相舔舐他們指尖的靈蜜。
一時間，營地中央充斥著細軟的叫聲和舔舐的嘖嘖聲，空氣中也彌漫著甜絲絲的靈蜜的氣味。
紀歲安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你倒是會想辦法。”她對蒼沐道。
蒼沐挑眉：“總不能讓他們一路哭著去靈界吧？這些幼崽雖然沒什么攻擊性，可若是嚇著了，哭鬧起來也夠讓人頭疼的。”
紀歲安失笑搖了搖頭。
那只九尾妖貓沒有去搶靈蜜，而是蹲坐在紀歲安腳邊，仰著小腦袋望著她。
紀歲安低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
“你不去？”她問。
九尾妖貓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細細的聲音：“喵。”
紀歲安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下巴。
小東西舒服得瞇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到了靈界要乖乖的，”紀歲安輕聲道，“等打完仗，如果你們還想回來，就回來。如果想留在那里，就要問問蒼沐的意見了。”
九尾妖貓睜開眼睛，定定地望著她，然后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指尖。
紀歲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去吧，””她輕輕推了推小東西，“飛舟上也有靈蜜，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
九尾妖貓猶豫了一下，這才轉身，一瘸一拐地朝飛舟走去。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紀歲安一眼，然后邁著小短腿，鉆進了一只靈族的懷里。
那只靈族是個年輕的男子，抱著九尾妖貓時還有些手足無措，低頭看著懷里這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他看起來年齡并不大，所以眼中滿是新奇。
“王，”他忍不住開口，“這幼崽好軟。”
蒼沐瞥了他一眼：“好好抱著，別摔了。”
“是！”年輕男子連忙收緊手臂，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九尾妖貓，朝飛舟走去。
一只又一只幼崽被抱上飛舟，有幾只膽大的，已經趴在飛舟邊緣，探著腦袋往下張望。
紀歲安的目光落在那幾只膽大的幼崽身上，是一窩黑羽巨鷹的雛鳥，毛茸茸的，翅膀還沒長全，卻已經躍躍欲試地想往下跳。
負責照看他們的靈族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住，好說歹說才把他們哄回巢穴里。
“倒是活潑。”蘇槐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燭幽站在高處，目光掃過那些被抱上飛舟的幼崽，神色復雜。
他們要去靈界了。
那個曾經與妖界勢不兩立的地方。
“妖王。”蒼沐忽然開口。
燭幽抬眼看他。
蒼沐迎上他的目光，“這些幼崽在靈界的日子，我會親自盯著。只要他們不生出攻擊性，靈界就是他們的庇護所。”
燭幽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多謝。”
蒼沐挑眉，似笑非笑：“難得從妖王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燭幽冷哼一聲，移開目光。
紀歲安看著兩人，忽然開口：“你們倆之前認識？”
蒼沐和燭幽同時一怔，隨即異口同聲：“不認識。”
“那就是有舊怨了。”紀歲安若有所思。
蒼沐：“……”
燭幽：“……”
大可不必這么敏銳。
蘇槐序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
好在此時，最后一只幼崽也被抱上了飛舟。
那是一只體型稍大的小獸，生著一對短短的犄角，皮毛是深沉的棕色，正乖巧地趴在一名靈族懷里，時不時打個小小的哈欠。
“都上去了。”那名靈族女子走到蒼沐身前，躬身道，“王，一共三萬七千二百七十一只幼崽，都已安置妥當。”
蒼沐點頭，轉身看向紀歲安：“神主，那我們就啟程了。”
紀歲安頷首：“一路順風。”
蒼沐躍上飛舟，站在舟頭，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向紀歲安，忽然道：“神主，我等著你打贏的消息。若有必要，我會來幫忙。”
紀歲安仰頭望著他，唇角微揚：“好。”
飛舟緩緩升起，淡金色的光芒從舟身蔓延開來，將整艘飛舟籠罩其中。
幼崽們趴在飛舟邊緣，探著腦袋往下看。
紀歲安的目光與那雙金色的豎瞳對上。
九尾妖貓趴在最邊上，小小的爪子搭在飛舟邊緣，定定地望著她。
飛舟越升越高，那些幼崽的身影漸漸變小，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點，消失在空中。
紀歲安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艘飛舟消失在云層深處。
“歲安。”蘇槐序走到她身邊。
“嗯？”紀歲安轉頭看他。
“你剛才說說，等打完仗，他們就可以回來。”蘇槐序頓了頓，“可如果這場仗我們打輸了……”
“不會輸。”紀歲安打斷他。
蘇槐序看著她，忽然笑了：“也是，為了家園，我們不會輸。”
紀歲安沒說話，只是抬頭望著北洲方向的天空上，那道橫貫天際的漆黑裂痕。
時間，真的不多了。
燭幽走上前來，站在紀歲安身側，同樣抬頭望著那道裂痕。
“神主，”他忽然開口，“多謝。”
紀歲安收回目光，轉身朝營地外走去。
“不必謝我，”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蘇槐序跟上她的腳步，走出幾步后，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燭幽依舊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道裂痕，灰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
而他的背影，卻看起來有些寂寥。
蘇槐序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紀歲安。
“歲安，”他開口，“我們接下來去哪？”
“我準備回一趟凌云仙宗，”紀歲安腳步不停，“師父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好了，該商議決戰的事了。”
蘇槐序點頭，沉默地跟在她身側。
兩人走出妖獸營地，身后傳來妖獸們低沉的嘶吼聲。
他們也知道，戰斗就要打響了。
遠處，那道橫貫天際的漆黑裂痕靜靜地懸在那里，像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
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道。
很快，一切都會有個了結。
凌云仙宗，議事大殿。
紀歲安踏入殿門時，殿內已經坐滿了人。
天劍宗宗主暮流景、玉清宗宗主祝無雙、萬法宗宗主巫扶靈、萬器宗宗主太虛真人，以及東洲、西洲、南洲五大宗門的宗主，也全部到場。
修真界各方勢力的掌舵者齊聚一堂，就連一向深居簡出的幾位太上長老都破例出關，端坐于大殿兩側。
主位之上，凌云仙宗宗主姬青崖，正閉目養神。
察覺到她的氣息，姬青崖睜開眼，目光落在紀歲安身上。
“回來了？”
紀歲安頷首，走到殿中央站定：“師父，諸位前輩。”
暮流景率先開口，“聽說你將妖獸幼崽都送去了靈界？”
“是。”
“靈界答應了？”
“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