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沒睡!”葉向前嘆息一聲:“老沐,我羨慕你啊!”
沐其中哈哈大笑:“跟你做對了一輩子,老了老了,跑到京都住你家,吃你家的飯,就連阿姨,也是柳月從王宮會所調來的。”
這話說的,葉向前差點一拳砸在他老臉上。
馬倩倩怯生生問道:“葉總,早餐你想吃什么?”
沐其中擺擺手:“過橋米線吧,當初葉總在云省的時候,最得意這一口,在弄點酸筍,幾個小涼菜兒就行了。”
葉向前很強勢,沐其中也不是吃素的。
“好,我去準備!”馬倩倩看了葉向前一眼,見他沒反對,轉身匆匆走了。
“一樹梨花壓海棠,老沐,你這就有點不講武德了。”葉向前看著馬倩倩窈窕的背影。
“什么人什么福,這點你還真羨慕不來!”沐其中倒是坦誠,他比馬倩倩足足大了十五歲,是真正的老夫少妻。
“當官發財死老婆!”葉向前撇撇嘴。
沐其中搖頭一笑:“我前妻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肺癌,她去世,我也心痛如割,但那有什么辦法呢,這是命。我和倩倩的事兒,你也一清二楚,我主持云省的時候,她不踏進昆城一步,始終兩地分居。”
這個話題有點傷感,但也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葉向前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肚子的憋屈和無奈,盯著沐其中,眼神復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你這張嘴,真是能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
“擺事實,講道理而已!”沐其中走在前面,帶著他進屋,房間中的陳設很古典,一水兒紅木家具,二人落座,沐其中遞過煙來,兩個人相對而坐,吞云吐霧:“葉總,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兒,說出來讓我高興一下。”
葉向前鄙夷道:“不開心的事兒多了,但我跟你說得著嗎?”
沐其中看了他一雙通紅的眼,嘆息一聲:“你一大晚上沒睡,一大早就跑到我這兒,不就是讓我幫你解惑嗎,你不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我怎么解答。”
葉向前搖搖頭:“你現在是戴罪之身,不能跟你說?”
沐其中狠狠的抽了一口煙,閉著眼睛想了片刻,突然道:“譚九急眼了。”
葉向前抽煙,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沐其中唏噓一聲:“我真沒想到,他竟然這樣沉不住氣。”
身份地位,到了他們這種地步,都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主兒。
沐其中快速梳理了一下思緒:“古老頭被抓,劉志強被抓,還不足以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利益,如果我是譚九,這種時候,應該選擇作壁上觀,尋找機會壯士斷腕。現在他突然跳出來,就說明他有什么致命把柄落在了你的手中。”
葉向前默默點頭,隨即問道:“你摻入有多深!”
沐其中搖頭一笑:“我的情況,你也了解,當年他們強行推我上位,就是貪圖云省藏著巨大的利益。你又是一個有原則,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員,而我人單勢孤容易控制一點兒,所以才有了那場惡變。
你回京之前,他們根本就沒對云省對手,之所以窮追猛打,不過是擔心你復出而已。”
葉向前看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沐其中坦誠的看著他:“我也不是傻子,被推上那個位置,看似風光無限,但是上上下下,全都被他們換成了自已人,我想按照當年你的決策走,但政令根本就出不了省大院。但我知道,一旦出事兒,我肯定就是那個替罪羊。
這些年,我也幾次試圖自救,用查貪腐的手段,罷免了一些人,調離了一些人,但換上來的還是他們自已人。到了最后,我都分不清那個是人,那個是鬼了。
所以,我就調整了策略,每年不停的折騰反腐,不停的調整人事,你們不讓我掌權,我也不讓你們消停了。就這么折騰制衡了十幾年,老葉啊,我是真的累了。”
沐其中嘆息一聲:‘其實宋總空降云省當總長,我其實也不看好,但轉念一想,熬了這么多年,終于有人肯陪著我折騰了,有總比沒有好。”
葉向前點點頭,這個情況,他已經掌握了:“所以,小六為了幫宋總在云省站穩腳跟,一連放了三把火。”
沐其中肯定點頭:“所以,只要宋總上報,我就批,管它是對的還是錯的,將這些弄掉,總是沒錯的。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空缺下來的位置,宋總并不打算從云省選拔,直接從京都選調,而且,選的還不是在位的,而是從落馬的官員中挑選。
這些人本來就是貪腐的高手,落馬之后,再也沒東山再起的機會,現在,從天上掉下來一根橄欖枝,自然要拼命的抓住。”
他看了看葉向前,苦笑道:“宋總將那份調令送到我手中,讓我簽字的時候,說實話,我也驚呆了,但是我看了看這些選拔干部的年紀,突然之間就明白過來了,他們只能在云省干四年,四年之后,不管他們愿不愿意,都要退休。
而在云省肅清貪腐,最少需要幾年時間,在高壓態勢下,這些人只能拼命干活,換一個平穩退休的機會,所以,我很愉快簽字了。”
葉向前點點頭,沉吟不語,宋總從京津調人的時候,他還沒回京都,但是他入駐國務的時候,也將這些人的資料挨個審核了一遍。
但是他也聽明白了沐其中的意思,以宋總的人脈資源,是沒辦法越級上報的,所以,這個調令根本就不會被批準。
就算不從云省現任干部中選拔,也沒可能啟用這些貪腐老手。
肯定有人從中做了手腳,而這個人,也必然是自已那個六小子。
而且,這小子選人不避親,直接將杜宇的老爸弄到云省口岸當總長了。
這位就是從天津海關落馬的,對貪腐的門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上位之后,就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但沐其中還是沒回答這個核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