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丁寒始料不及的是,他似乎成了飯局的中心。
不但處長辛小華親自到樓下相迎,而且進了包廂后,包廂等著的兩個人也起身與他握手寒暄,讓他受寵若驚。
丁寒是第一次參加同事之間的飯局。來省委辦公廳工作之后,督查室有過一次辦公室活動,他與喬麥因為在蘭江而錯過。
飯局是聯(lián)系同事之間感情的最好方式。一般都由公家開支。
像辛小華這樣的處長,飯局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只要他愿意,哪怕一天吃五頓,照樣應(yīng)付不過來。
排隊請他這樣的處長吃飯喝酒的,幾乎可以從南門排到北門。
因此,辛小華他們對于參加的飯局,不但有選擇余地,而且選擇余地很大。他會婉拒一些不太重要的飯局,只參加他認為重要的飯局。
飯局還是一種文化。深諳飯局文化的人,辦事都能得心應(yīng)手。
通常,飯局參加人數(shù)在兩三個人時,談的都是十分重要且十分機密的事。如果飯局人數(shù)突破五人以上,就是普通的應(yīng)酬了。
人越多,越不能談事。此時飯局上除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閑聊,就是帶色彩的段子滿天飛。
丁寒留意了一下,今天的飯局,參加的人不多不少,一共有四個。
除他和辛小華之外,剩下的兩個人,面孔有些陌生。
辛小華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通過他介紹,丁寒才知道另外兩個人來自蘭江。
“這位是蘭江市政府副秘書長姚晃同志?!彼麑⒁粋€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介紹給丁寒,“姚秘書長也是蘭江駐省城辦事處的主任?!?/p>
丁寒連忙起身,雙手緊握姚秘書長的手,真誠說道:“領(lǐng)導(dǎo),幸會幸會?!?/p>
辛小華介紹的另一個人,居然是蘭江林之隱酒店的副總,叫陳歡。
“小丁,你來省委辦公廳也有一段時間了。工作還順利吧?”辛小華關(guān)心地問,“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與你坐坐,遺憾的是前段時間大家都太忙。今天恰好姚秘書長來了,趁著這個機會,讓你們老鄉(xiāng)一起見見面。今后啊,也有個照應(yīng)。”
丁寒感激道:“謝謝辛處長,您費心了?!?/p>
辛小華道:“小丁啊,這不算費心。關(guān)心年輕人成長,是我應(yīng)盡的義務(wù)啊。你來辦公廳工作,也說明我們有緣嘛。”
姚晃副秘書長連忙在一邊附和道:“辛處長說得在理。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如果有人在旁邊提醒督促,會成長得更快?!?/p>
丁寒使勁點頭道:“是啊是啊,我們什么都不懂,一切都要靠領(lǐng)導(dǎo)栽培。”
辛小華雖然只是秘書一處的處長,卻是除副主任張明華之外,在辦公廳最有權(quán)威的人。
府南省每年開大會,領(lǐng)導(dǎo)的報告都出自他的手。他被譽為府南省委一支筆。深得領(lǐng)導(dǎo)欣賞與肯定。
他也是接觸領(lǐng)導(dǎo)最多,最頻繁的一個人。
辛小華突然邀請丁寒參加飯局,起初丁寒還有些奇怪。畢竟,辛處長怎么說也是領(lǐng)導(dǎo)。領(lǐng)導(dǎo)怎么可能主動邀請下屬來參加一個飯局?
直到知道參加飯局的是蘭江市政府的副秘書長,丁寒才似乎恍然大悟,是不是正如辛小華說的,他們是老鄉(xiāng)。
人已到齊,陳歡便吩咐服務(wù)員上菜。
陳歡是林之隱酒店的副總,據(jù)說是老板林勇最貼心的下屬。多年來,一直跟著林勇開疆拓土。是林勇最信任,最得力的干將之一。
他看起來有四十來歲,人顯得很精明。
四個人當中,丁寒最年輕,也是地位最低的一個。
相反,他倒似乎成了飯局的中心人物。
現(xiàn)在的丁寒,僅僅只是一個小科員,是行政體系中最底層的一類人。
府南有個說法,無酒不成席。哪怕一桌的人誰都不喝,但酒一定要準備好。
辛小華在蘭江市政府的招待晚宴上見過丁寒喝酒。因此他直接要求倒酒。
丁寒還想推脫,陳歡已經(jīng)將滿滿的一盅酒推到了他的跟前。
丁寒連忙要推給辛小華,卻被他按住手道:“小丁,別推來推去了,大家都有?!?/p>
飯局一開始,陳歡便表示要打一個通關(guān)。
辛小華笑道:“陳總,你打個樣,我們跟著來。反正在座的都是朋友,沒有外人?!?/p>
丁寒聞言,心莫名其妙地叮咚跳了一下。他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出自辛處長之口。
辛小華這種級別的干部,說話差不多已經(jīng)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他們通常都不會隨意把人稱為“朋友”。特別在下屬面前,他們的矜持往往讓人有高不可攀的感覺。
特別像陳歡這種體制外的人,他不會輕易把自已拉到與陳歡并排的地位。
陳歡果真給自已倒了第一杯酒,讓丁寒意外的是,他既不先敬姚晃,也不先敬辛小華,而是直奔他而來。
丁寒趕緊起身道:“陳總,這第一杯酒,無論如何也不應(yīng)該先敬我。領(lǐng)導(dǎo)都在,應(yīng)該先敬領(lǐng)導(dǎo)才對?!?/p>
辛小華擺擺手道:“小丁,說來說去,你今天是客。當然要先敬客人。沒錯。”
盡管辛小華把話說明白了,丁寒還是不敢喝這第一杯酒。
在他的堅持下,陳歡只好把第一杯酒敬了姚晃副秘書長。
在他敬了姚晃和辛小華之后,丁寒才端起酒杯,與陳歡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去,飯局的氣氛便活躍了不少。
丁寒正想站出來打一個通關(guān),卻被辛小華攔住了。
“小丁,不急不急。酒急傷身啊。當然,你們年輕人,身體好,頂?shù)米?。我們這些年紀大的人,酒喝急了,猶如喝砒霜啊?!?/p>
丁寒尷尬道:“我真不知道有這樣的說法。”
突然,辛小華將半個身子探過來,試探地問道:“小丁,聽說紀委的同志今天找你談話了?”
丁寒一楞,小聲說道:“是。辛處長您的消息很快哦?!?/p>
辛小華哈哈一笑道:“辦公廳就這么大,有點事還不傳得像風一樣的快。小丁啊,紀委同志找你聊些什么?。俊?/p>
丁寒沒有隱瞞,直接說出來道:“省紀委要重啟蘭江破壞選舉案的調(diào)查。”
“他們重啟調(diào)查,找你聊什么?”
丁寒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們要把我借調(diào)過去紀委。”
辛小華哦了一聲,裝作很隨意道:“小丁啊,你對紀委重啟調(diào)查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趕緊表態(tài),“辛處長,我哪有什么看法?我沒看法?!?/p>
“蘭江的事,已經(jīng)塵埃落地了,省紀委又搞出來什么調(diào)查,這是在浪費資源嘛?!毙列∪A終于說出來他的不滿。
“對了,小丁。上次辦公廳在蘭江的工作,你是親自參加了的。你不會推翻本廳的結(jié)論吧?”辛小華打著哈哈說道:“紀委這是故意要讓我們辦公廳難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