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等了一夜,都沒等來淮化市市長盛懷山。
熟悉盛市長的人都知道,他在省城有一個親叔叔,是擔任省委秘書長的盛軍。
盛市長早年只是一個鎮(zhèn)勞動站的工作人員。后面還被加了括號——聘任。
他在勞動站只待了不到一年,便進入了縣勞動局某科當了副科長。
自那以后,他就像乘坐了火箭一樣,飛速往上躥。
等到他叔叔盛軍成為縣委書記的時候,年少有為的盛懷山,已經(jīng)是縣勞動局副局長,組織成員之一。
再以后,傳出盛懷山同志赴燕京黨校學習。他被列入府南省中青年干部培養(yǎng)梯隊。
學成歸來的盛懷山,先是掛職某縣副縣長。三年過后,走馬上任淮化市擔任副市長。
副市長位子上僅僅一年,年輕的盛懷山便被選為市長。成為府南省最年輕的地廳級干部。
丁寒剛到省委辦公廳時,就聽到過不少關于盛懷山市長的傳說。
盛市長有一個被人交口贊譽的本事,千杯不醉。據(jù)說,他一頓酒就拿下了投資商上億的投資。
目前,盛市長正在打造一個文旅項目。
該文旅項目叫“山水淮化”,總投資額在二十個億左右。這在整個淮化歷史上,是投資額最大的一個項目。
項目選址在與鄰省隔河相望的一座叫鴻安的小鎮(zhèn)上。
這座小鎮(zhèn),一半屬于淮化,另一半屬于鄰省貴黔省。
兩省之間,中間隔著一條不足五十米的河流。
河水來自淮化境內的雪山,千年不涸。
小鎮(zhèn)河上,架著一座橋。將兩省的人們緊密連接在了一起。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小鎮(zhèn)氣溫終年都保持在22度左右。特別是清冽的河水,據(jù)說化驗過后,確定含各種礦物質微生物,人喝之后,能增加人體免疫力。
小鎮(zhèn)這些年出名,被冠以養(yǎng)生天堂。每年慕名而來的游客,多達千萬人次。
盛懷山市長憑一已之力,找到對面貴黔省的領導喝了一場酒,就定下來了雙方共同打造養(yǎng)生天堂的項目。
盛懷山市長白天未能出面接待春保小組,就是因為他在接待一個投資團。
該團是由國外華僑組成的一個投資團。盛懷山市長在出國考察國外養(yǎng)生項目的時候,將投資團招攬了過來。
眼看著就到十二點了。丁寒決定不再等了。
這時,秘書長魯達匆匆進來,說盛市長已經(jīng)在來賓館的路上。
丁寒聽說盛懷山來了,便準備讓春保組的同志一起去賓館的會議室。
魯達為難道:“丁組長,盛市長的意思,今天時間有點晚了,他只想單獨與你坐坐。”
丁寒想了想,便同意了魯達的意見。
十幾分鐘后,滿面紅光的盛懷山市長便進來了丁寒的房間。
他們在省里見過一面。彼此算不上陌生。
“一路辛苦!”一見面,盛懷山便緊緊握住丁寒的手,滿臉歉意地解釋,“丁組長,實在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丁寒客氣地回他道:“盛市長,你忙,我能理解。”
“今天啊,投資團來我們淮化,我們淮化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都參加了接待。今天談得很融洽,如果不出意外,這筆多達五億的投資算是穩(wěn)了。”
盛懷山看似說得很隨意,但眉宇間流露出來的得意,還是讓人感同身受。
“他們要在我們淮化打造一個國際化的旅游養(yǎng)生項目。到時候,我們淮化可能是全省,甚至全國外國人最多的地方了。”
盛懷山開懷大笑,他看起來躊躇滿志,神采飛揚。
春保組在春節(jié)前要對全省春保工作實行全面檢查督促,這是省政府會議決定的。為保證春保工作落實到位,省政府要求春保小組必須深入一線檢查。
丁寒恭喜盛懷山道:“盛市長,淮化這次要騰飛了啊。”
“必須的。”盛懷山嚴肅說道:“過去,都說我們淮化拖了全省的后腿。今后,我要讓他們真正體會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對了。”盛懷山突然問道:“丁組長,聽說你們剛從少陽市過來?春保組在少陽搞出來了大動靜啊。”
丁寒狐疑地問道:“盛市長都聽到了什么消息?”
盛懷山沉吟片刻道:“少陽這次是下了決心了。他們的財政本來也不富裕,這次花血本墊付了農(nóng)民工工資。我在替老孟著急,要是墊付的錢收不回來,老孟就難做了啊。”
丁寒道:“政府墊付農(nóng)民工工資,是他們本身應該承擔的責任。”
“說得對。”盛懷山一本正經(jīng)道:“老孟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如果他少陽像我們淮化一樣,不管投資人有什么背景,都必須先把保證金交清楚,才能允許他開工。這樣就不會被動了啊。”
“老孟這人,就是性格軟弱。”盛懷山不等丁寒說話,自顧自說道:“聽說,少陽死了一個農(nóng)民工,他被農(nóng)民工家屬追得像老鼠一樣四處躲。這也太丟了政府的臉面了嘛。”
丁寒試探地問了他一句,“如果換是盛市長,你要怎么處理這個事?”
“簡單。”盛懷山不以為然地說道:“幾個農(nóng)民,還能讓他們把天翻了?政府就應該在必要的時候出重拳,嚴打擊。”
丁寒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他,心里卻涌上來一絲不快。
“丁組長,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政府是什么?政府就是強權。如果幾個小小的毛賊就讓政府運轉無法進行下去,這后果是很嚴重的。”
丁寒眉頭微皺,還是沒有反駁他。
“還有,我聽說,老孟把人家醫(yī)院的一幫子人都擼了。這種做法我是不贊同的。這個責任怎么能歸罪在人家醫(yī)院身上呢?”
丁寒好奇地問了他一句,“依盛市長看,責任該誰承擔?”
盛懷山大喇喇道:“醫(yī)療產(chǎn)業(yè)化,是大方針。如果醫(yī)院對所有無錢看病的人都積極搶救,耗費的醫(yī)療資源和產(chǎn)生的相關費用,誰承擔?讓醫(yī)院出?還是醫(yī)生自掏腰包?好像都不合適吧?”
“盛市長的意思,醫(yī)院可以見死不救?”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認為,要量力而為。而且,我不贊成這種風氣。否則,醫(yī)院就亂了。最終還是政府兜底。可是政府有這么大的能力嗎?”
盛懷山閉口不談春保組的工作,而是揪著少陽發(fā)生的事發(fā)表感慨,這讓丁寒感覺到談話的方向出現(xiàn)了偏差。
他清了清嗓子,“盛市長,我們這次來淮化,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必須支持。”盛懷山的聲音很大,“我也是春保小組的副組長嘛。對了,丁組長準備從哪方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