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接待宴,把春保小組的人除丁寒外,全部醉倒。
本來,丁寒是想拒絕楚州市的接待的。在下來檢查工作前,舒省長就提醒過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春保小組內部也有嚴格規定,春保小組在檢查工作階段,不得接受任何單位、個人的宴請。
春保小組成員,不得以任何理由參加他人或者單位組織的宴請活動。
接受宴請,即視為違規。
事實上,春保小組在少陽、淮化,以及剛去過的蘭江,都嚴格執行了規定。他們在當地的所有消費,都按規定支付了現金。
蘭江的住宿,已經超過了住宿的標準。五星級的住宿標準,讓丁寒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然而到了楚州,規矩被再一次打破。
春保小組一到,便被楚州市領導迎請到了酒店就餐。
丁寒之所以沒當場拒絕參加宴請,是他考慮到楚州市相關領導的顏面。
楚州市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看到大家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丁寒知道,下午的檢查工作是沒法進行了。
楚州市安排得很巧妙。他們利用宴請的機會,把各項準備工作都匯報得滴水不漏。如果春保小組再提出深入檢查,落實到位,就會給人一種不相信地方政府的口實。
丁寒感覺到了,楚州市希望用一場領導作陪的宴請,把春保小組直接打發回省里。
等到所有人都陸陸續續散去后,丁寒掏出電話,找到余波的電話,打了過去。
余波現在已經不在市委督查室了。他在配合丁寒調查環保案之后,被安排去了楚州市下面的一個鎮,擔任鎮長去了。
據說,余波被調任,與他配合丁寒的工作有關。
上面領導對余波的工作很不滿意,口頭上說是讓余波下去基層鍛煉,其實是平級調動。讓余波遠離了楚州市委。
余波在市委督查室工作,盡管手里沒有太多的實權。但畢竟是在市委機關。
如今他被安排去基層政府擔任鎮長,他想回到市委來工作,已經比登天還難。
因此,余波的調任,與其說是領導對他關心,讓他積累基層工作經驗,以備日后提拔。不如說,他是被發配去了基層。
電話一通,余波便驚喜地喊道:“小丁,是你啊。在哪?”
丁寒道:“我現在你們楚州?!?/p>
“來楚州了?”余波笑呵呵地說道:“丁組長,現在關于你的傳言很多啊。聽說,各地市的領導聽到你的名字,腿肚子都發抖啊?!?/p>
丁寒慚愧道:“言過其實了啊。我有那么大的威風嗎?”
“怎么不是?”余波道:“現在誰不知道你是省長秘書???誰不知道領導對你很重視?。磕憧纯茨?,不但掛職在融城工委,還擔任省春保領導小組組長。你可知道,這個位子一般只有副省級的領導才有資格坐啊?!?/p>
余波一段話,讓丁寒心里猛地一跳。
他回頭去看,還真感覺余波所言不虛。
這兩年不到的時間,他從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莫名其妙地被省委辦公廳錄用。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省委辦公廳當初錄用他的背景原因。
他很清楚,像他這種沒有任何靠山和家庭背景的人,是沒有任何機會進入省委辦公廳工作的。
難道是爸媽說的,他丁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他當然不相信這些唯心論的東西。他堅信,自已被錄用到省委辦公廳,背后一定有故事。
本來以為錄用到省委辦公廳,他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巔峰。誰能料到,他會被領導看中,直接點名讓他去擔任領導身邊的秘書。
一個毫無根基,毫無背景的草根出身的學生,突然得到垂青。這讓丁寒很多時候都不得不感嘆命運的神奇。
在秘書的位子上,他的人生再一次得到改變。
舒省長刻意將他安排去融城工委掛職,又讓他主抓牽動全省人心的春保工作,足以證明他的故事,非常精彩了。
“廢話少說了?!倍『驍嘤嗖ǖ脑拞柕溃骸澳悻F在有不有時間,我們見見?”
余波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我現在鄉下,回去可能需要時間。”
“沒關系,我等你啊。”丁寒道:“剛好,我瞇一會。你到了,給我電話。”
余波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余波是丁寒第一次來楚州市認識的第一個政府干部。作為楚州市委督查室的干部,余波接待丁寒,完全是工作的關系。
在丁寒看來,兩個人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能感覺到余波是個心存正義的人。
當然,他也能看出來,余波是個膽子比較小的人。
余波的膽小,他能理解。但凡在辦公廳之類的地方工作過的人,都比一般人要謹言慎行得多。
因為,他們見多了他人的沉浮。知道一件事,甚至是一句話,就能斷送一個人的人生。
余波外調去基層,在丁寒看來,反而為他感到慶幸。
他相信余波如果留在市委督查室,他這一輩子恐怕都走不出督查室這個圈子。他會成為一個默默無聞,直至到退休,都將一事無成。
他去基層擔任鎮長,反而是一個機會。
鎮長這個身份,將有可能成為他余波仕途的起點。
丁寒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才看到余波風塵仆仆趕來。
一見面,余波便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啊,路途有點遠,來遲了?!?/p>
丁寒微笑著道:“余波,應該是我向你道歉。那么遠把你請過來。晚上我做東,請你吃飯。”
余波笑呵呵道:“丁組長,言重了啊。你來楚州了,哪里還要你請客?我雖然不在市里工作,但還是個楚州人吧?何況,我的家還在楚州啊。這個客,我來請?!?/p>
兩個人寒暄了一陣。丁寒看著比過去有些消瘦的余波,感嘆道:“基層的工作,應該很辛苦。”
余波苦笑道:“事不重,但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處理起來,不費力,卻費精力?!?/p>
丁寒道:“我能理解?;鶎庸ぷ鳎浅V匾H罕姵院壤?,哪一樣不需要關心啊?!?/p>
余波嘆口氣道:“這些事,都還好辦?,F在啊,我所在的鎮,遇到了一點麻煩?!?/p>
“麻煩?”丁寒狐疑地問道:“很大的麻煩嗎?”
余波笑了笑道:“你知道楚州天子奶嗎?”
丁寒緩緩點頭。
“他們天子奶在我們鎮就有一個牧場?!庇嗖ǖ溃骸疤熳幽痰倪@個牧場,是我們鎮的支柱產業。可以說,我們鎮的經濟收入,有一半都是來自天子奶的貢獻。”
“既然這樣,怎么有麻煩呢?”
“一言難盡。”余波苦笑道:“算了,不提這事了。丁寒,你來了楚州,我應該好好接待你。說實話,你能給我打電話,就是看得起我余波?!?/p>
丁寒笑道:“我請你回來,不是想要你花錢來接待我。我是另有事求你?!?/p>
“別說求了,這字折煞我。”余波笑笑道:“說吧,丁大組長,有何指示?”
“我想請你和我一道去看望一下陳革偉的家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