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事故調查小組留置省春保小組組長,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丁寒不反抗,也不申辯,他就是想看看張明華究竟要把這出戲唱到什么樣的地步。
張明華打著省委啟明書記和舒省長的牌子,暗示威脅丁寒,不要把真實的死亡數字說出去。這還真讓丁寒有了一些猶豫。
畢竟,他知道說出去后,確實會對省委領導有一定的負面影響。
前段時間,他就聽到一些傳聞。現任府南省委書記的李啟明同志,將在明年調任燕京人大。舒省長將接任書記位子。
如果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爆出府南省因為交通事故,一次性傷亡人數巨大,必定會影響到領導們的前途。
啟明書記年事已高,馬上就到退休年齡。
他調任燕京人大,未來也將在人大崗位上全退。如此下去,啟明書記算得上是功德圓滿了。
倘若爆出車禍事故死亡人數的真相,啟明書記或許會因為此事而落得一個晚節(jié)不保的名聲。
張明華的這一招,還真捏住了丁寒的七寸。
因此,張明華提醒丁寒,此事蓋棺定論。丁寒也就再沒表示反對。
雖然他沒在調查結論上簽名,卻似乎默認了張明華主導的調查結論。
燕京方面的領導去了淮化市后,張明華親自與丁寒談了話。
在得到丁寒似乎默認的情況下,張明華表態(tài),丁寒對造成事故的責任人的處理意見,他都會全力支持。
當然,他不會告訴丁寒,喬麥在過問他。更沒有告訴丁寒,喬麥來了四方縣。
張明華在與丁寒談完話后,驅車去了淮化市。
燕京領導走了,省領導也走了,淮化市的領導也都回去了淮化市。四方縣又只剩下書記、縣長和丁寒。
既然張明華已經表態(tài),他的默認可以換取他對四方縣的追責。丁寒便一刻都不想拖了。
他第一道命令就是讓四方縣立即將所有拘押的家屬,全部釋放出來。
由于他制止得及時,殯儀館沒有將全部遇難人員火化完。
他允許家屬去殯儀館認領親人遺體,允許家屬將遺體帶回老家。
他承諾的每人四萬元喪葬費,在家屬簽好協(xié)議后,當場發(fā)放。
四方縣書記和縣長全程配合他的工作。他們已經得到授意。只要丁寒不爆具體死亡數字,他的所有行為,四方縣都要盡全力配合。
四方縣所有干部都被安排了具體工作。他們一部分協(xié)助家屬到殯儀館認領遺體。一部分負責簽訂協(xié)議。
另外,全縣警力都壓上來,負責將遇難者遺體安全護送到家。
他沒有去殯儀館。他知道,此時的殯儀館,一定是哭聲震天。
等到這一切都安排完畢了。丁寒才對書記縣長說道:“我們一起去見見那晚守卡口的幾位干警吧。”
四方縣其實對交通安全已經采取了不少措施。
所有可能引發(fā)交通安全的道路,在大雪來臨之前已經實行了全天候的管制。
全縣的交警,一律取消了休假。就連機關的工作人員,大隊長武方平都把他們全部抽調出去壓上了路。
按武方平的說法,春節(jié)前后,必須嚴防死守。
然而,慘痛的事故還是發(fā)生了。
事故發(fā)生后,武方平第一時間就將卡口的三個值班干警全部控制了起來。
目前,他們就關押在縣拘留所。
書記與縣長不反對去見見這幾個人。他們還將武方平叫了過來。
本來,武方平已經被盛懷山市長指定去紀委投案自首了。但是丁寒認為,此時讓武方平投案自首,完全就是自斷一臂。
他不顧盛懷山的強烈反對,親自去了紀委把武方平要了回來。
武方平見到丁寒,神色復雜地說道:“丁組長,我這就去紀委投案。”
丁寒攔住他說道:“武大隊,現在不是說這個話的時候。你若有問題,自然該去投案自首。若是問心無愧,誰也不能打壓你。我保證,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你都將視為有自首情節(jié)。”
四方縣書記和縣長當即跟著表態(tài)道:“武方平,你聽清楚了丁組長的話了嗎?”
武方平激動不已,他低聲說道:“我聽清楚了。”
書記、縣長一齊光臨縣拘留所,讓四方縣拘留所措手不及。
三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將拘押的死者家屬釋放出去。誰都沒料到書記和縣長會雙雙結伴突然出現在拘留所。
值班警察趕緊打電話通知所長,并立即匯報到了縣公安局長面前。
所長氣喘吁吁趕來時,丁寒他們已經在拘留所足足待了半小時。
所長慌亂解釋,“路上雪厚,又滑,實在走不動。”
丁寒看一眼所長身上沾滿了泥巴,安慰他道:“安全第一。”
在丁寒告知他,他們要直接見到被拘押的三個干警時,所長頓時愣住了。
“他們......”所長結結巴巴說道:“要不,請各位領導稍等片刻,我讓人把他們提出來?”
“不用。”丁寒道:“我想看看,他們現在在干什么?”
讓書記、縣長羞愧的情景出現了。
被拘押的三名干警,他們并沒有被關押進監(jiān)室。而是被臨時安排在拘留所的會議室里。
丁寒他們還沒走到會議室,就聽到會議室里傳來喧鬧的聲音。
會議室里,三名干警盤腿坐在桌子上,正在全神貫注斗地主。
在他們面前,赫然堆放著不少的賭資。
武方平氣得一腳踹開門,指著三個人的鼻子大罵,“你們這些混賬,在干什么?”
看守所長連忙向丁寒解釋,“領導,這不怪我。是他們堅決不肯進監(jiān)室。說大家都是兄弟單位。等風聲一過,還是要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丁寒冷冷道:“你這是沒原則的做法。”
所長聞言,當即大汗淋漓。
恰好,公安局長趕到了。
眼前的一幕,讓局長也尷尬得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局長當場宣布,撤銷看守所所長職務,接受局紀檢的調查。
三個干警早就嚇得肅立在一邊,低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丁寒目光掃了一遍,便發(fā)現了一張有些面熟的面孔。
他的腦海里迅速跳出自已第一次來淮化時,在公路上被交警刁難的畫面。
“果然還是你。”丁寒走到他面前,厲聲命令他道:“抬起頭來。”
交警驚恐不安地抬起頭,一張臉已經變得煞白。
“你知道嗎?因為你貪圖一條煙,兩千塊的賄賂,而讓70條鮮活的生命消逝了。”丁寒訓斥著他,聲音憤怒而悲傷。
交警一聲不吭,緊緊閉上眼睛。他知道,他這一生,算是徹底完了。
從拘留所出來,丁寒對書記和縣長說道:“兩位領導,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