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陽市長孟秋雨攜帶家屬,笑容滿面站在門口。
丁寒又驚又喜地打了一聲招呼,“孟市長,你怎么來了?”
孟秋雨滿臉感激地說道:“我來給領導拜年啊。去年要不是領導幫我一把,我這個年都會過不好啊。”
丁寒想起屋里還坐著趙高,便朝他使眼色,小聲說道:“趙高趙總來了。”
孟秋雨又一愣,脫口而出道:“他還敢來我們府南?”
年前燕京要債,孟秋雨一直視為恥辱。他堂堂一地級市市長,居然被一個商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趙高拒絕見他,他卻無計可施。孟秋雨心里的這道坎,他怎么也邁不過去。
在燕京的時候,孟秋雨就氣憤地表示,燕京是他趙高的地盤,他動不了他。但只要他趙高來了府南,他絕不放過他。
丁寒當然明白孟秋雨說的都是氣話。他知道趙高一個住在燕京二環之內的高官后代,就是給他孟秋雨十個膽,他也不敢動趙高半個指頭。
“要不,我等等再來?”孟秋雨訕笑著道:“我去車里等。”
丁寒還沒說話,就聽到舒省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丁,是誰呀?怎么不進來?”
丁寒還沒出聲,孟秋雨已經答應著說道:“舒省長,我是少陽市的孟秋雨,來給您拜年來了。”
話音未落,便看到舒省長迎了出來。
“是秋雨同志啊。”舒省長打著哈哈過來,“從少陽過來的?”
孟秋雨連忙說道:“是啊。我從少陽過來,不用多久的。”
“快請進來。”舒省長握著孟秋雨的手道:“秋雨同志,你這太有心了。同志們互相拜年,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嘛。不用跑過來的。”
孟秋雨嚴肅道:“那怎么行?我要表達對領導您的尊重啊。”
進了客廳,孟秋雨看到趙高坐在沙發上連身都沒起,他反而主動熱情地跟趙高打起了招呼,“哎呀,恕我眼拙,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趙高趙總嗎?”
趙高臉上露出來一絲尷尬的神色。但是,他還是沒起身,只是淺淺地頷首道:“孟市長,好久不見。”
丁寒看著他們兩人都有尷尬之意,心里跳出來一個詞,“冤家路窄”。
當初,在省委秘書長盛軍的推薦下,趙高進入少陽市搞開發。
孟秋雨知道趙高不是一般人。否則,省委秘書長盛軍不會親自出面推薦他。
那時候的趙高,給孟秋雨的印象是,年輕,有能力,多金。而且背景深厚。
這樣的人愿意來少陽搞開發,等于就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啊。孟秋雨那時候在心里對盛軍簡直就是感激涕零了。
他知道,搭上趙高這條線,他的前途或許能少走很多彎路。
可是,趙高卻一直不將他放在眼里。即便當初少陽市商業大廈奠基,趙高作為奠基嘉賓出席了奠基儀式,卻在最后婉拒了他孟秋雨的宴請。
也許從那時候起,孟秋雨就在心里埋下了他趙高看不起他的想法。
如果不是趙高在少陽爛尾,如果不是少陽市政府墊資支付了農民工工資,孟秋雨內心深處還真不想與他趙高打交道。
官場老手孟秋雨非常清楚,攀不上的關系,強攀就有斷枝的可能。
與其事后結怨,不如一拍兩散,各自安好。
墊資逼著孟秋雨走上了絕路。他不得不帶人跑去燕京,找趙高要債。
孟秋雨是怎么也想不到,會在舒省長家里碰上趙高。
盡管兩人并沒有發生直接的沖突,甚至連交流的機會都很少。但兩人之間,卻分明感到了橫在中間的一道深溝。
孟秋雨先開口,“趙總,這大年初一的,你千里迢迢來我們府南,說明我們趙總還是心里掛念著我們府南啊。”
趙高道:“孟市長,我在府南有那么多的投資,當然要牽掛府南。”
孟秋雨試探道:“趙總有沒有打算在今年把我們少陽的項目作個了斷啊?”
趙高道:“孟市長,我說一句實在的話啊。你們少陽的項目太小了。還不足以讓我考慮。”
“這么說,趙總是準備繼續爛尾了?”
“我說了爛尾嗎?”趙高臉上浮現出來一絲厭惡的神情,他轉向舒省長說道:“舒叔,我正要向您反映一個問題。我感覺府南省的投資環境有點不盡人意啊。”
舒省長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他緩緩說道:“今天過年,大家都不談工作。”
趙高便提醒孟秋雨道:“孟市長,領導發話了。你應該聽清楚了吧。不過,我還有最后一句話告訴你,我與你們少陽市的問題,不超過三個月就會有結果。這筆賬,我們還是要好好算一算嘛。”
眼看著趙高沒有要走的意思,孟秋雨在坐了十來分鐘后,帶著家屬起身告辭。
丁寒送孟秋雨夫妻出門,一邊走一邊說道:“孟市長,人家趙總說了,三個月時間。那么長時間都拖過來了,不在乎這三個月吧。”
孟秋雨哼了一聲道:“丁秘書,不是我說他。你看他的樣子,像是要好好談的樣子嗎?還與我算賬,等著吧,我倒要看他怎么算。”
送走孟秋雨,丁寒便給朝陽賓館打了一個電話,訂了一桌飯菜。讓他們送來省委家屬大院。
保姆要在初三才來上班。這幾天,舒省長夫婦就只能找賓館解決吃飯的問題。
朝陽賓館是省政府的對口接待賓館。讓他們給舒省長服務,名正言順。
剛掛了電話,他的手機就響了。
“丁寒,剛才是你訂的菜嗎?”秦珊的電話打了進來。
丁寒一聽,便主動向她拜年道:“秦珊,新年好啊。”他狐疑地問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訂了菜?”
“剛才接你電話的,就是我表姐呀。”秦珊得意地說道:“想不到吧?我看到是送到舒省長家里,就猜到是你。”
“你還挺機靈呀。”丁寒夸贊她道:“這大年初一的,你不在家,跑去陪你表姐上班?”
“我在家不是很無聊嗎?”秦珊哼了一聲道:“你都不知道,我孤零零的一個人,能去哪?不找我表姐,難道我去找你?”
丁寒聽出來她話里的責怪之意,趕緊說道:“我也是當年三十才從淮化市趕回來。”
“你師父回府南過年了?還把你爸媽都請了過去?”秦珊突然壓低聲問他道:“你是不是在你師父家過的年?”
丁寒訕訕道:“是。”
秦珊便沉默了,過了一會,她輕輕嘆口氣道:“丁寒,我什么時候可以去你師父家拜年?”